李艮從地上爬起來,拔刀格擋。
兩人打在一起。
李艮是金仙,速度不慢,刀法也狠。但他碰的是大羅金仙巔峰。三招沒過,雷切刀已經刺進他肩膀。
李艮悶哼一聲,往後跳開,捂著肩膀。
“你是誰?!”
張道之沒答,往前逼。
李艮咬牙,從懷裡掏出張符,往地上一拍。
符炸開,黑煙滾滾。黑煙裡傳來馬嘶聲,然後一道黑影衝出來,馱著李艮就跑。
張道之一刀劈過去,劈中黑影,黑影慘叫一聲,化成黑煙散了。但李艮已經跑遠,鑽進林子裡不見了。
他轉身看向那十幾個黑衣人。
那些人已經跑了,馬也不要了,往四面八方跑。
張道之沒追。
他走到石烈跟前,蹲下。
石烈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衣服磨的稀爛。他睜開眼,看見張道之,咧嘴笑了,露出帶血的牙。
“跑的...不夠快...”
張道之把他扶起來,從儲物袋裡掏出最後一顆療傷丹,塞進他嘴裡。
石烈吞了藥,喘了一會兒。
“人...救出來了嗎?”
“救了。”
石烈點頭。
“那就好...”
說完,他眼睛閉上,頭歪在一邊。
張道之伸手探了探他脖子。
還有氣。
他抱起石烈,往回走。
張道之抱著石烈往回走。
老頭輕,抱著跟抱個孩子似的。身上沒幾兩肉,全是骨頭。血還在往外滲,把張道之衣服染紅了一片。
走了五里地,石烈醒了。
他睜開眼,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張道之。
“放下。”
張道之沒放。
“放下,我自己走。”
張道之把他放下。石烈站住了,腿打顫,但站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爛的不成樣子,皮肉翻著,能看見骨頭。
“李艮呢?”
“跑了。”
石烈點頭,沒說話。他往前走,走幾步歇一下,走幾步歇一下。張道之跟在後面,沒扶他。
走回那片林子邊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空地上生了火,那五個被捆著的人解開了,正縮在火邊喝湯。阿依蹲在一邊,手裡拿著刀,盯著林子。
她看見張道之回來,站起來。
“長老?”
石烈擺擺手,走到火邊,一屁股坐下。
阿依看向張道之。
張道之說:“李艮跑了。”
阿依沒說話,但刀握緊了。
那五個人裡有個女的,年紀不大,看著石烈,眼淚下來了。她想說甚麼,嘴張了張,沒說出來。
石烈看了她一眼。
“哭甚麼。活著就行。”
女的擦了擦眼淚,沒再哭。
張道之坐在火邊,掏出乾糧啃。乾糧是石烈寨子裡帶的,硬的跟石頭似的,啃的牙疼。他啃了幾口,噎住了,拿起水囊灌了一口。
阿依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李艮還會來嗎?”
“會。”
阿依沉默了一會兒。
“那怎麼辦?”
張道之沒答。
他也不知道怎麼辦。
打,打不完。跑,能跑哪兒去?
他看著火,火裡燒的樹枝噼啪響。火光映在臉上,燙燙的。
石烈開口了。
“往西走。”
張道之看他。
“西邊有個地方,叫黑風洞。”石烈說,“那地方隱蔽,外人不知道。你們先躲那兒。”
“你們呢?”
“我們回寨子。”石烈說,“李家要找的是你,不是我們。你走了,他們不會為難我們。”
張道之沒說話。
石烈說的對。
但他不想走。
石烈看穿他的心思。
“你留下,我們更危險。”他說,“你走了,我們還有活路。你不走,李家的人來了,不光抓你,還抓我們。抓我們逼你出來,你不出來,他們就殺人。你出來,一起死。”
他頓了頓。
“你自己想。”
張道之想了很久。
天快亮的時候,他站起來。
“走。”
阿依也站起來。
“我跟你走。”
張道之看她。
“你留下。”
“為甚麼?”
“你是妖族,跟我走更危險。”張道之說,“李家要的是雷切刀,不是妖族。”
阿依沒說話。
石烈站起來,走到阿依面前。
“留下。”他說,“寨子需要人。”
阿依看了石烈一眼,又看了張道之一眼。她把刀收起來,走到那五個女人旁邊,坐下。
張道之轉身往西走。
走了幾步,阿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活著回來。”
張道之沒回頭。
他往西走,走了一整天。
第二天傍晚,他看見一座山。山不高,但陡,半山腰有個黑窟窿。
黑風洞。
他爬上去,鑽進洞裡。
洞很深,往裡走了幾百步,豁然開朗。裡頭是個大廳,幾十丈方圓,地上鋪著乾草,角落裡堆著些破爛東西。以前有人住過。
他找了塊乾淨地方,坐下。
洞裡黑,伸手不見五指。他從儲物袋裡掏出夜明珠,珠子亮起來,照著周圍一圈。
石壁上刻著字。
他站起來,走過去看。
字是用刀刻的,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手指硬摳出來的。刻的是:
“逃至此,傷重,將死。後來者若見此,請傳句話給我兒子:爹沒丟人。”
下面沒落款。
張道之站在那兒,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石烈說的話:報仇是條不歸路。
這人也走了這條路。走到頭,死在這兒,臨死前想的不是自己,是讓兒子知道,他沒丟人。
張道之轉身,回到乾草堆邊,坐下。
雷切刀橫在腿上,刀身的雷紋在夜明珠光下一閃一閃的。
他閉上眼。
睡了一會兒,被外頭的動靜驚醒。
有人來了。
他握緊刀,貼著洞壁往外摸。
摸到洞口,往外看。
山下有火把,十幾支,正往山上爬。爬的不快,但很穩。
李家的人。
找來了。
張道之貼在洞口邊上,往下看。
火把排成一排,慢慢往上移動。數了數,十二支。人比火把多,火把後頭還跟著黑影,少說二十個。
領頭那個走的快,幾步就竄上來一截。火光映在他臉上,是個中年人,下巴上留著鬍子,腰上挎著刀。
不是李艮。
張道之縮回洞裡,退到大廳裡頭。他蹲下,從儲物袋裡掏出那幾面陣旗,還有老頭給的妖靈晶。
洞口窄,能布個小陣。
他把三面陣旗插在洞壁縫裡,又埋了五塊妖靈晶,用符紙壓住。陣不大,就幾丈範圍,但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