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啥?”
“雷切。”
阿依把刀還給他。她沒多說,指了指外面。
“有人。”
張道之收起刀,湊到石頭邊往外看。
山腳下有人。
還是那幫黑衣人,這回更多,有二三十個。他們分散開,正往山上搜。最前頭那幾條狗鼻子貼著地,一邊聞一邊走。
張道之看了會兒,縮回頭。
“能繞過去嗎?”
阿依搖頭。
“那邊也有人。”
她指了指另一邊。張道之順著看過去,那邊也有幾個黑影,正往這邊來。
被圍住了。
張道之蹲在石頭後面,數著山下的人影。二三十個,分散著往上走,走的慢,但沒停。狗叫的兇,一聲接一聲,在山裡頭回響。
阿依把弓拿下來,箭搭上。
“衝出去?”
“衝。”
張道之把雷切刀收好,抽出絕仙劍。劍身冰涼,握在手裡穩當。
他看了看四周,指著西邊。
“那邊人少,從那邊走。”
西邊只有三四個人,走的靠前,離其他人有點遠。如果能先幹掉這幾個,就能衝出去。
兩人貓著腰,從石頭後面摸出去。
石頭多,能藏身。他們藉著石頭掩護,一點一點往西邊挪。挪了大概百來步,離那幾個人不到三十丈了。
張道之停下,盯著那幾個人。
三個。兩個拿刀,一個牽狗。狗正低著頭聞,聞著聞著突然抬頭,往他們這邊看。
狗嘴張開,要叫。
張道之腳下一蹬,衝出去。
三十丈,幾步就到。狗剛叫出半聲,絕仙劍已經捅進它肚子。狗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四條腿亂蹬。
那兩個拿刀的愣了一下,然後舉刀砍過來。
張道之側身躲開第一刀,反手一劍捅進那人胸口。劍拔出來,血噴了一地。第二個人剛舉起刀,阿依的箭已經到了,射進他喉嚨。
三個人,三息,全倒。
但狗那半聲叫已經把人招來了。
“在那邊!”
山下的黑衣人全往這邊衝。狗也叫,十幾條狗一起叫,震的耳朵疼。
“跑!”
兩人撒腿就跑。
這回沒命跑,甚麼都不管,就是跑。
石頭絆腳就跳過去,樹枝抽臉就低著頭衝。後面追兵越來越近,狗叫聲越來越響。
跑著跑著,前面又是一道崖。
這回不是河,是深溝。
溝底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張道之站在崖邊,回頭看了一眼。
追兵已經不到五十丈了,最前面幾條狗齜著牙,跑的飛快。
他看了看溝,又看了看阿依。
“跳!”
兩人往下一跳。
風呼呼響,身子往下墜。不知道墜了多久,砰的一聲砸在甚麼東西上。
張道之摔的七葷八素,渾身都疼。他掙扎著爬起來,摸了摸身上,骨頭沒斷。
往上看,崖頂已經看不見了。天只剩一條縫,窄的跟線似的。
阿依也在旁邊爬起來,捂著胳膊,臉白的嚇人。
“胳膊脫臼了。”
張道之走過去,抓住她胳膊,一推一送。咔的一聲,阿依悶哼一聲,胳膊能動了。
“走。”
溝底是乾的,全是碎石。兩人順著溝往前跑。後面沒動靜,追兵好像沒下來。
跑了大概一炷香,溝到頭了。前面是一道石壁,沒路了。
張道之停下,喘著氣,看著那石壁。石壁很高,光溜溜的,爬不上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
追兵還沒來。
但遲早會來。
他往石壁兩邊看。左邊有個裂縫,窄的只能側身過。
“這邊。”
兩人側著身,擠進裂縫。裂縫很深,走了幾十步,前面又亮了。
鑽出來一看,是另一條溝。
比剛才那條寬,溝底長滿了草,草有半人高。溝中間有條小溪,水很淺,嘩嘩流。
張道之蹲下,看了看草。草被踩過,有人來過。
不止人,還有別的。
他扒開草,看見一串腳印。不是人的,比人的大,三瓣。
鹿。
有鹿就好,說明有路出去。
兩人順著溪往下走。走了半個時辰,天黑了。張道之停下,不走了。
“歇會兒,天亮再走。”
兩人找處草叢深的,鑽進去蹲下。不敢生火,只能乾坐著。
夜裡冷,草上全是露水。張道之把獸皮裹緊,靠著石頭,閉眼。
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白天的事。那幫人到底是誰,為甚麼追他們,追的這麼兇。
李家?
哪個李?
他想不出。
天亮了。
張道之睜開眼,草上全是露水,衣服溼透了,貼在身上冰涼。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咔咔響。
阿依也醒了,正蹲在旁邊,盯著溪水。
“有魚。”
張道之湊過去看。溪水清,能看見底,幾條巴掌大的魚趴在石頭縫裡,一動不動。
阿依從腰上摸出把小刀,挽起褲腿,下水。水涼,她吸了口氣,然後慢慢靠近那幾條魚。刀起刀落,兩條魚被她扎住,甩到岸上。
張道之撿起來,用刀刮鱗剖肚,在溪水裡洗乾淨。阿依上岸,撿了些乾柴,生火。
火不大,煙往上升,被樹葉擋住,散不開。兩人把魚串在樹枝上,架在火邊烤。魚皮慢慢變黃,冒油,滴在火裡滋滋響。
吃著魚,張道之掏出地圖看。
“咱們現在應該在這兒。”他指著地圖上一片空白,“這溝地圖上沒標,的走出去才能認路。”
阿依咬著魚,沒說話。
吃完,把火踩滅,兩人繼續往下游走。
溝越來越寬,草越來越少,石頭越來越多。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一個水潭。
潭不大,方圓十幾丈,水綠的發黑,看不見底。溪水流進潭裡,又從另一邊流出去。
張道之站在潭邊,往四周看了看。潭周圍全是石頭,沒路,的從潭邊繞過去。
他剛準備繞,阿依拉住他。
“有東西。”
張道之停下,盯著潭水。水面平靜,沒甚麼動靜。
但他信阿依。
兩人慢慢往後退。退了十幾步,潭水突然翻起來。
一個腦袋從水裡冒出來。
不是魚,是蛇。腦袋有水桶粗,眼睛綠油油的,豎著瞳孔。蛇盯著他們,嘴張開,露出兩根毒牙,牙尖滴著透明的液體。
張道之握緊絕仙劍。
那蛇從水裡往外爬,越爬越長。身子有水缸粗,鱗片黑漆漆的,泛著光。
爬到岸上,盤成一堆,腦袋昂著,盯著他們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