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在他前面,溜的比他快。她踩著石頭跟踩平地似的,幾下就下去一截。
身後喊聲越來越近。
張道之回頭看了一眼,山頂上已經冒出人頭,黑壓壓一片。最前面那個高個子站在廟邊上,往這邊指。
“放箭!”
話音剛落,嗖嗖嗖十幾支箭射過來。張道之往旁邊一滾,箭打在石頭上,濺起火星。一支箭擦著他耳朵過去,釘在藤條上,箭尾還在抖。
阿依停下,拉開弓,一箭射回去。山頂上有人慘叫,滾下來。
她又射一箭,又倒一個。
但人太多,射不完。
“快走!”張道之喊。
兩人繼續往下溜。溜了大概一炷香,快到山腳。山腳是一片林子,樹長的密,鑽進去就不好找。
張道之腳剛沾地,身後又傳來箭聲。他往前一撲,撲進林子,滾了兩圈。阿依也跟進來,兩人爬起來就往林子裡鑽。
林子密,樹挨著樹,藤纏著藤,跑不快。但追兵也跑不快,他們的從山上下來,的一會兒。
跑了大概一里地,張道之停下,扶著樹喘氣。阿依也停下,靠著樹,胸口起伏。
喘了一會兒,張道之豎起耳朵聽。後面有聲音,追兵進林子了,腳步聲很亂,人多。
“往哪邊?”阿依問。
張道之看了看四周。林子太密,看不見天,分不清方向。他掏出地圖,地圖上沒標這片林子。
“先往北。”他說,“出了林子再說。”
兩人繼續跑。
跑了一陣,林子突然倒頭。
前面是一條河,河不寬,但水流急,嘩嘩響。
河對面是另一片山,比剛才那座矮。
張道之站在河邊,回頭看了一眼。追兵的聲音近了,還有狗叫聲。
他們帶狗了。
“過河。”他說。
兩人下水。水涼,刺骨,沒過腰。水流衝的人站不穩,張道之抓著絕仙劍當柺杖,一步一步往前挪。阿依水性好,遊的比他快,先到對岸。
張道之走到河中間,水最深,快到胸口。這時候後面追兵到了河邊,有人喊:“在河裡!”
又是箭。
張道之往水裡一縮,整個人沒進水裡。箭射進水裡,力道小了,從他旁邊飄過去。他憋著氣,在水裡往前摸,摸到對岸,冒出頭。
阿依伸手拉他一把,把他拽上岸。
兩人爬起來就跑。
跑進山,找塊大石頭後面躲起來。張道之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地聽。追兵過河了,腳步聲近了,狗叫的更兇。
這樣跑不掉。
他看了看四周。這山石頭多,能藏人。但狗鼻子靈,藏不住。
的先把狗弄死。
他從地上摸起一塊石頭,往遠處扔。石頭落地,咚的一聲。狗叫的更兇,往那邊跑。
張道之拉著阿依,往反方向跑。跑了幾十步,找塊大石頭後面蹲下。
狗跑回來,又往這邊叫。
這樣不行。
他從儲物袋裡掏出那張從神秘老者那兒的的符——之前一直沒舍的用。符是黑色的,上面畫著雷紋。
他把符貼在絕仙劍上,深吸一口氣,往追兵方向走去。
阿依想拉他,被他擋開。
他走了十幾步,站住,舉起劍。
追兵看見他了,喊著衝過來。最前面是幾條狗,跑的最快,齜著牙往他撲。
他把真氣灌進劍裡。
符紙燒起來。
劍身上雷光亮起,一道紫色雷電劈出去,劈在最前面那條狗身上。狗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抽搐幾下不動了。
他又劈一刀,又死一條。
追兵停下,不敢往前。那幾條狗也停下,夾著尾巴往後縮。
張道之轉身就跑。
阿依在後頭等著,見他跑回來,兩人繼續往山裡鑽。
這回狗不叫了,追兵也不敢追太快。他們跑了一陣,聽不見後面聲音了,才停下來。
張道之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的說不出話。
阿依也坐下,靠著石頭,大口喘氣。
喘了半炷香,張道之掏出水囊喝了一口,遞給阿依。阿依接過,也喝了一口。
“甩掉了?”她問。
張道之聽了一會兒。
“應該甩掉了。”
他站起來,往遠處看。天快黑了,山裡頭暗的快。的找地方過夜。
兩人繼續走,找了處背風的石縫。石縫不大,剛好能擠兩個人。阿依撿了些乾柴,生了堆小火。
火不大,照不亮多遠,但能取暖。
張道之掏出那把刀,藉著火光看。
刀身黑漆漆的,上面刻的雷紋很細,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他握住刀柄,把真氣往裡灌。
刀身亮了一下,然後有雷光從刀尖冒出來,滋滋響。
他把刀放下。
“的煉化。”他說,“不然用不了。”
“現在煉?”
“現在不行,的找個安全地方。”
他把刀收起來,靠著石頭,閉上眼。
夜裡冷。
山裡的風跟刀子似的,從石縫口往裡灌。火堆燒的噼啪響,熱氣剛冒出來就被風吹散。張道之把獸皮裹緊,靠著石頭,睡不著。
旁邊阿依也沒睡。她盯著火,手裡握著刀。
遠處有狼嚎,一聲接一聲。
張道之聽了一會兒,那狼嚎不像是衝他們來的,在北邊,離的遠。
他閉眼,試著睡一會兒。剛迷糊著,阿依推了他一下。
他睜開眼。
阿依沒說話,只往石縫外頭指了指。
張道之順著她手指看出去。外頭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他豎起耳朵聽。
有腳步聲。
很輕,踩著石頭過來的,不止一個人。
他慢慢坐起來,把絕仙劍握在手裡。阿依已經把弓拉開,箭尖對著石縫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停了。
張道之屏住呼吸,盯著石縫口。外頭月光照進來一點,能看見石頭影子。有個人影在影子邊上晃了一下。
那人也在看。
過了幾息,那人開口。
“沒人,走了。”
聲音很低,但聽的清。
接著腳步聲又響起來,這回是往遠處去了。
張道之沒動,等了半炷香,確定人走遠了,才慢慢吐出口氣。
阿依放下弓。
“他們還在找。”
“嗯。”
張道之站起來,走到石縫口往外看。外頭月光挺亮,能看清幾十丈遠。
沒人,只有石頭和矮樹。
他縮回去,坐下。
“天亮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