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師父在他記憶裡話也不多,但從來沒提過到過妖族地盤。
“他後來怎麼樣?”石烈問。
“死了。”
“怎麼死的?”
“被同門下毒。”
石烈放下碗,看著他。
“兇手呢?”
“死了。”
“你殺的?”
“不是。”張道之說,“他被人滅口了,我趕到的時候只剩一口氣。”
石烈沒再問。
帳篷裡安靜下來,只有柴火噼啪的聲音。
過了很久,石烈說:
“你這次逃到這兒來,不光是躲玉帝吧?”
張道之沒回答。
“你身上有殺意。”石烈說,“壓的很深,但壓不住。我活了快八百年,見過的仇人比見過的朋友多。你這殺意,我認的出。”
張道之把碗放在地上。
“是。”他說,“我要殺玉帝。”
石烈沒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只是看著火,慢慢喝了口湯。
“殺玉帝不是殺狼。”他說,“玉帝背後是整個天庭,三十三重天,十萬天兵。你殺他,等於跟天庭開戰。”
“知道。”
“那你還殺?”
“殺。”
石烈把碗放下,看著他。
“你就這麼恨他?”
張道之想了想。
“不全是恨。”他說,“師伯死之前跟我說,我是應劫之人。劫數一起,我第一個死。但玉帝不想等劫數,他要在劫數來之前先殺了我。”
“所以你殺他是為了活命?”
“也有這個原因。”張道之說,“但更多是,他殺了師伯,殺了我師父,殺了很多人。他坐在那個位置上,把三界當成他的棋盤。我不服。”
石烈沉默了一會兒。
“你師伯讓你來找通天,通天教了你甚麼?”
“誅仙陣。”
石烈眼神變了。
“你學會了?”
“入門了。”
石烈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往外看。外頭天已經黑透了,寨子裡到處點著火把。有人還在幹活,有人已經回去睡了。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
“明天開始,你跟阿依他們一起巡山。”他說,“狼群的事解決之前,你哪兒也別去。”
“長老……”
“不是要留你。”石烈坐回火邊,“是讓你等。你身上殺氣太重,現在去天庭,隔著八百里玉帝都能聞著味兒。你的學會藏。”
“怎麼藏?”
“先活著。”石烈說,“吃飽飯,睡足覺,把心裡的火壓下去。等有一天你站在玉帝面前,他看不出你是來殺他的,那時候你就成了。”
他頓了頓。
“這比你學十遍誅仙陣都重要。”
張道之看著火,沒說話。
第二天一早,阿依來叫他。
“巡山。”
她丟給他一把刀。刀很沉,刃上有缺口,但磨的亮。張道之接過,掂了掂,掛在腰上。
“規矩。”阿依邊走邊說,“跟著我,別亂跑。遇到狼,先發訊號。別逞英雄,死了沒人給你收屍。”
“明白。”
寨子門開了,兩人走出去。外頭天還沒大亮,林子裡霧濛濛的。阿依走在前面,步子快,踩在落葉上幾乎沒聲。
張道之跟在後面,儘量放輕腳步。
走了大概一里地,阿依停下,蹲下,指著地上。
“腳印。”
地上有串爪印,比巴掌大,陷進土裡半寸。方向是往寨子那邊去的。
“昨晚來的。”阿依說,“離寨子還有多遠?”
張道之想了想他埋靈石的位置。
“大概五十丈。”
阿依站起來,繼續走。走了二十丈,她停下,扒開一叢草。草裡埋著塊靈石,符紙已經燒成灰了。
“這是你布的?”
“嗯。”
阿依盯著符灰看了幾秒。
“有用。”她說。
然後繼續往前走。
巡到中午,在林子深處發現一頭狼的屍體。
是頭母狼,瘦,皮包骨頭。身上沒傷,但嘴角有白沫,眼睛瞪的老大。
阿依蹲下,用刀撥開狼嘴。嘴裡爛了,發黑。
“中毒。”她說,“不是咱們下的毒。”
“那是誰?”
阿依沒答。她站起來,看了看四周。
“回去告訴長老。”
兩人回到寨子,把發現告訴石烈。
石烈聽完,沒說話。他拄著柺杖,在帳篷裡站了很久。
然後他說:
“有人想讓狼群往咱們這邊跑。”
張道之看著他。
“毒死的狼,不是死在咱們寨子邊上,是死在林子裡。這說明有人在林子更深處下了毒,毒死的狼被狼群吃了,然後狼群發瘋,往有活人的地方衝。”
“為甚麼?”
“不知道。”石烈說,“但這不是頭一回。去年冬天,北邊三個部落都被狼群襲擊過。我當時以為是天氣冷,狼沒吃的。現在看來不是。”
他頓了頓。
“有人在驅趕狼群。”
阿依皺眉。
“誰?”
石烈搖頭。
“不管是誰,先把寨子守住。”他看著張道之,“你那陣法,能在寨子周圍布一圈嗎?”
“能,但需要更多靈石。”
“靈石沒有。”石烈說,“但有別的。”
他走出帳篷,過了會兒,抱著個布袋回來。開啟,裡頭是幾十塊發光的石頭,青色的,不大,但靈氣足。
“妖靈晶。”石烈說,“妖族死後魂魄化成的。靈氣跟靈石差不多,但更烈。能用嗎?”
張道之拿起一塊,感受了一下。靈氣確實足,但有一股燥氣,衝。
“能用。”他說,“但可能不穩。”
“不穩也比被狼咬死強。”石烈說,“全給你。”
張道之接過布袋。
開始佈陣。
這次是大陣。
他在寨子四周選了八個點位,對應八卦方位。每個點位挖三尺深的坑,埋進五塊妖靈晶,壓一張雷符。
將點位布好,他又在寨子中央立了根木樁,樁上刻陣紋,作為陣眼。
從白天干到天黑,手磨出血泡,腰直不起來。
阿依在旁邊看著,偶爾遞個工具,沒說話。
最後一塊妖靈晶埋下去的時候,張道之站起來,眼前黑了一下。他扶住木樁,等那陣暈勁兒過去。
然後他手按在陣眼上,真氣灌進去。
陣亮了。
青色的光從八個點位升起,連成線,線結成網,把整個寨子罩在裡面。網輕輕顫了一下,然後隱去。
風停了。
寨子裡的人都停下手裡活兒,看著半空。
巴圖站在不遠處,盯著那看不見的陣網,臉色不太好看。
張道之沒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