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路。”
“路引。”
張道之掏出雲中子給的一塊木牌。兵接過,看了看,又打量他。
“往北去?”
“嗯。”
“北邊不太平,妖族最近鬧的兇。”
“知道。”
兵把木牌還給他,揮揮手。
“過去吧。”
張道之收起木牌,穿過城門洞。洞裡有股尿騷味兒,牆上用炭畫著些亂七八糟的圖案。他快步走出去,外面是另一片荒野。
比南邊更荒。
草少了,石頭多了。地上都是碎石,硌腳。遠處有山,山是禿的,灰撲撲的。
他從布包裡掏出地圖,展開。地圖畫的簡單,就幾條線,幾個點。他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後往北指。
的翻過前面那座山。
他把地圖收好,繼續走。太陽出來了,曬的人發暈。他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是雲中子給的,剩的不多了。
走到山腳下,已是中午。
他找了塊陰涼地坐下,掏出乾糧啃。乾糧是雲中子備的,肉餅,鹹。他啃了兩口,噎住了,趕緊喝水。
正吃著,聽見馬蹄聲。
從南邊來的,很快。他收起乾糧,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面。
馬蹄聲近了,是一隊騎兵,十來人,穿著黑甲,馬是黑的。領頭的是個高個子,背上揹著把大刀。
不是天墉城的兵。
騎兵在山腳下停住。高個子下馬,看了看地面。地上有張道之剛踩過的腳印。
他蹲下,用手指量了量腳印深淺。
“剛過去不久。”他說,“追。”
騎兵上馬,繞過山腳,往北追去。
張道之從石頭後面出來,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不是李靖的人,李靖的兵穿銀甲。那這些人是誰?
妖族?還是別的勢力?
他不敢耽擱,往山上爬。山陡,不好爬。他手腳並用,爬了半個時辰,到半山腰。往下一看,那隊騎兵又繞回來了,正在山腳下轉圈,像在找甚麼。
被發現了?
他趴下,伏在石頭後面,一動不動。
騎兵轉了幾圈,沒找到人,又往北去了。
等他們走遠,張道之才起來,繼續往上爬。爬到山頂,已是傍晚。站在山頂往北看,一片蒼茫。遠處有森林,有河流,還有炊煙——妖族部落的炊煙。
他坐下來,休息。
從儲物袋裡掏出絕仙劍,橫在腿上。劍身映著夕陽,泛著紅光。他手指在劍身上劃過,冰涼。
接下來更難。
妖族地盤,人生地不熟。雲中子的地圖只標到大致的部落分佈,具體甚麼情況,的他自己碰。
他收起劍,站起來,準備下山。
這時候,身後傳來聲音:
“別動。”
聲音很輕,但清楚。
張道之身子一僵,沒回頭。
“手舉起來,慢慢轉過來。”
他照做。轉過身,看見個人。
是個女人,穿著獸皮衣,頭髮編成辮子,臉上塗著彩紋。她手裡拿著把弓,弓弦拉滿,箭尖對準他心口。
“你是誰?”女人問。口音很重,但能聽懂。
“過路的。”
“從南邊來?”
“是。”
“南邊是人族地盤,你來妖族地盤幹甚麼?”
“逃難。”
女人打量他,目光在他道袍上停了一下。
“道士?”
“算是。”
女人放下弓,但箭還搭在弦上。
“跟我走。”她說。
“去哪兒?”
“部落。長老要見你。”
“我……”
“要麼跟我走,要麼我現在射死你。”女人聲音冷下來。
張道之看了看她的弓,又看了看她身後的林子。林子裡還有動靜,不止她一個人。
他點頭。
“好。”
女人轉身,往山下走。張道之跟在後面。下了山,進林子。林子裡光線暗,樹高,枝葉密。走了大概一里地,前面出現個寨子。
寨子用木柵欄圍著,裡頭搭著幾十頂帳篷。帳篷是獸皮做的,大小不一。寨子中央有堆篝火,火旁坐著幾個人,正烤東西。
女人帶他進去。寨子裡的人看見他,都停下手裡活兒,盯著看。眼神說不上友善,但也沒敵意。
走到篝火旁,女人對其中一個老頭說了幾句話。老頭站起來,走到張道之面前。
老頭很老,臉上皺紋深的像刀刻。他盯著張道之看了很久,然後開口,說的居然是標準的人族話:
“你是玉虛宮的人?”
張道之一愣。
“你怎麼知道?”
“你身上有玉虛宮的味道。”老頭說,“我以前跟玉虛宮打過交道。”
“你是誰?”
“我叫石烈,這個部落的長老。”老頭頓了頓,“玄微真人還好嗎?”
張道之沉默了一下。
“師伯去世了。”
老頭眼神黯了黯。
“怎麼死的?”
“跟玉帝拼了一招,燃魂。”
老頭嘆了口氣,擺擺手,讓女人退下。然後指了指火堆旁的木樁。
“坐。”
張道之坐下。老頭也坐下,從火堆上取下塊烤肉,遞給他。
“吃。”
肉是獸肉,烤的焦黑,但香。張道之接過,咬了一口。肉硬,但嚼著有味。
“你怎麼會逃到這兒來?”老頭問。
“玉帝在追殺我。”
“為甚麼?”
“他說我勾結妖族,害死師伯,還偷了玉虛宮的劍。”
老頭笑了,露出缺牙的牙床。
“玉帝還是老樣子,喜歡給人扣帽子。”他頓了頓,“你偷劍了嗎?”
“劍是通天教主給的。”
老頭笑容收住。
“通天?你還認識通天?”
“見過。”
“他在哪兒?”
“碧遊宮,被封著出不來。”
老頭不說話了,盯著火堆,像是在想甚麼。過了很久,他抬頭。
“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張道之說,“走一步看一步。”
“那就留下吧。”老頭說,“部落裡缺人手,你會甚麼?”
“會點陣法,會點劍法。”
“陣法好。”老頭點頭,“最近附近有狼群鬧,你在寨子周圍布個陣,擋一擋。”
“行。”
“不過醜話說前頭。”老頭看著他,“你是人族,部落裡有些人對人族有意見。你低調點,別惹事。”
“明白。”
老頭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
“今晚先休息。明天開始幹活。”
他走了。張道之坐在火堆旁,慢慢把肉吃完。然後有人過來,領他到一頂小帳篷前。
“你就住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