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老祖站在十丈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右手掌心，有一個焦黑的拳印，深可見骨。黑色的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滴在岩漿上，發出滋滋的響聲。
他抬頭，看向張道之。
張道之站在紅玉身前，渾身籠罩在銀光裡。銀光很濃，濃到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但那股氣息，讓鯤鵬老祖第一次感到心悸。
不是力量上的差距——張道之現在的力量，依然遠不如他。
是那股意志。
冰冷，兇戾，帶著純粹的殺伐之氣，像一把出鞘的刀，不在乎對手是誰，不在乎自己會不會碎，只在乎能不能砍下去。
“破軍……”
鯤鵬老祖眯起眼。
“你居然敢引動破軍星的全部意志，就不怕被反噬，變成只知道殺戮的瘋子？”
張道之沒說話。
他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岩漿自動分開，露出一條通往鯤鵬老祖的路。他走的很慢，但每一步踏出，身上的銀光就盛一分，那股殺伐之氣就濃一分。
三步之後，他整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團銀色的光球。
光球裡，隱約能看到一顆星辰的虛影。
破軍星。
那顆兇星，此刻正透過張道之的身體，將全部的力量投射下來。
代價是張道之的神魂正在被侵蝕。
破軍星的意志太霸道，太兇戾，根本不是一個大羅金仙能承受的。他現在就像一根蠟燭，在燃燒自己，照亮別人。
但至少，現在這根蠟燭還能燃燒。
還能戰鬥。
張道之抬起右手，對著鯤鵬老祖，虛握。
整片岩漿海沸騰起來。
無數道銀色的光從岩漿深處射出，在空中交織，凝結成億萬道銀色劍光。劍光如雨，鋪天蓋地，射向鯤鵬老祖。
每一道劍光裡，都蘊含著破軍星的殺伐意志。
鯤鵬老祖不敢硬接。
他雙手結印，身周浮現出一層黑色的護盾。護盾表面有混沌氣流在旋轉，像一個小型的黑洞，吞噬著一切靠近的東西。
劍光撞在護盾上。
第一道，護盾紋絲不動。
第十道，護盾出現漣漪。
第一百道，護盾開始搖晃。
第一千道，護盾表面出現裂痕。
劍光無窮無盡。
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暴雨，瘋狂沖刷著那面黑色的盾。盾上的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像蛛網一樣遍佈整個盾面。
咔嚓。
盾碎了。
鯤鵬老祖悶哼一聲，倒退三步，嘴角溢位一縷黑血。
他受傷了。
傷上加傷。
但他沒時間調息。
因為張道之已經衝到了他面前。
一拳轟出。
拳頭很簡單，直來直往，沒有任何花哨。但拳頭上凝聚的殺伐意志，讓鯤鵬老祖不敢小覷。
他抬手格擋。
拳臂相交。
鯤鵬老祖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坑壁上，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洞壁上的岩石簌簌落下，把他埋在下面。
但只過了兩息，他就從石堆裡衝了出來。
黑袍更破了，白髮更亂了，臉上多了一道血痕。但他眼中的殺意，比之前濃了十倍。
“很好。”
他抹掉臉上的血。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複雜的印。
然後，他身後的北冥海虛影再次浮現。
但這次不一樣。
虛影裡，那頭巨獸不再遊動，而是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比山還大，比海還深，瞳孔是純粹的黑色，沒有一絲光。眼睛睜開的時候，整片天地都暗了下來，連岩漿的赤金色光芒都被吞噬。
鯤鵬老祖的本體，北冥之鯤，睜眼了。
雖然只是虛影睜眼，但那股威壓，已經超越了準聖的範疇，觸控到了聖人的門檻。
張道之身上的銀光開始搖曳。
像風中殘燭，隨時會滅。
但他沒退。
反而往前又踏了一步。
身上的銀光再次爆發，破軍星的虛影在他身後凝聚，同樣睜開了眼睛。
破軍星的眼睛是銀色的，冰冷，兇戾，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兩顆星辰，隔著無盡虛空，透過兩個人的身體，開始了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的對視。
破軍星睜眼。
那雙銀色的眼睛裡，沒有情緒，沒有波動，只有純粹的殺伐。目光落在北冥之鯤虛影上，虛影周圍的混沌氣流開始崩碎，像被無形的刀一片片剮下來。
鯤鵬老祖悶哼一聲，嘴角又溢位血。
他咬牙，雙手印訣再變。
北冥之鯤的虛影動了。
不是遊動，是張嘴。
那張嘴有多大？
遮天蔽日。
一口下去，能把整座火焰山吞進去。嘴張開的時候，裡面是純粹的黑暗，連光都逃不出去。吸力從嘴裡傳來，岩漿海倒卷，岩石飛起，全都朝著那張嘴湧去。
破軍星的虛影在搖晃。
張道之站在破軍星虛影前面，身體在顫抖。
七竅都在流血，血是銀色的，帶著星辰的光澤。他面板表面的星辰紋路在崩裂，每崩裂一道，就有銀光從裂縫裡溢位來，消散在空氣中。
他在燃燒自己。
用命，撐住破軍星的投影。
紅玉在遠處看著，想幫忙，但動不了。剛才張道之拉她那一下，用盡了最後一點餘力，現在她被一股力量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
她看到張道之的背影。
“夠了……”
她喃喃道。
但張道之沒停。
他抬起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印。
那個印很複雜，紅玉只看了一眼就頭暈——那不是人間的印，是星辰的印，是破軍星傳承裡自帶的殺戮之印。
印成的時候，破軍星的虛影突然收縮。
從百丈高，收縮到十丈，再到一丈，最後收縮到張道之身後，和他融為一體。
他整個人變成了銀色。
頭髮，面板，眼睛，甚至流出來的血，全是銀色。他站在那裡，像一尊銀鑄的雕像，冰冷，堅硬，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但他動了。
一步踏出。
腳下岩漿炸開，整個人像一道銀色的閃電，射向那張吞天巨口。
不是避開，是衝進去。
他要從內部，炸開這張嘴。
鯤鵬老祖臉色一變。
他想合攏嘴，但來不及了。
銀光已經衝了進去。
下一秒，巨嘴裡傳來一聲悶響。
巨嘴猛地一顫，然後開始膨脹。從內部鼓起來，鼓的像一個快要炸開的氣球。嘴的邊緣出現裂痕，黑色的血從裂痕裡噴出來，灑的到處都是。
鯤鵬老祖慘叫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