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氣息散開後，周圍突然靜了下來。
連風都停了。
左邊北冥海的海面變的死寂，連一絲波紋都沒有。右邊火焰山的熱浪也消失了，空氣不再扭曲，溫度驟降。
張道之站在河床上，右手按在斬仙劍的劍柄上。
他抬著頭，看著北邊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看起來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不正常。
太安靜了，安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一下比一下重。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昇到頭頂，又慢慢西斜。
張道之沒動。
他像一尊石像，站在原地，眼睛一直盯著北邊。
直到夕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北邊的天空終於有了變化。
一片黑雲從海面上升起。
不是雲，是某種更濃重的東西。漆黑如墨，翻滾著，擴張著，很快就遮住了半邊天。
黑雲所過之處，光線被吞噬，溫度驟降。海面上結起一層薄冰，發出咔咔的響聲。
張道之深吸一口氣。
來了。
他握緊了劍柄。
黑雲移動的速度不快，但很穩。每推進一里，威壓就強一分。到後來，張道之感覺周圍的空氣像凝固的膠水，呼吸都費力。
他運轉火脈之力，體表泛起一層赤金色的光，勉強撐開一片空間。
黑雲停在了北冥海上空。
離他大概還有五十里。
然後，黑雲開始收縮。
從遮天蔽日的大小，慢慢收縮，凝聚，最後凝聚成一個人形。
一個穿著黑袍的老者，從黑雲中走出來，踏空而行。
他走的很慢，一步十里。
五步之後，就站在了張道之面前百丈遠的地方。
正是鯤鵬老祖。
和上次在宮殿裡見到的不同，這次是他的真身。雖然化作了人形，但那股威壓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張道之感覺像有一座大山壓在頭頂，膝蓋發軟，想往下跪。
但他挺住了。
腰板挺的筆直，右手還按在劍柄上，沒動。
鯤鵬老祖看著他，沒說話。
那雙金色的瞳孔裡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根草。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你捏碎了那顆珠子。”
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是。”張道之說。
“為了引我來？”
“是。”
“膽子不小。”鯤鵬老祖說，“上次有玄微救你，這次呢？”
“這次不用人救。”張道之說。
鯤鵬老祖笑了。
笑聲很冷，像北冥海深處的寒冰。
“你以為，靠一座臨時佈置的陣法，就能殺我？”
張道之心裡一緊。
對方看出來了。
但面上他沒露怯。
“試試就知道了。”
鯤鵬老祖沒接話。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張道之。
沒有光芒，沒有聲音。
但張道之感覺周圍的空氣突然凝固了，像鐵板一樣壓下來。他撐起的赤金色光罩發出咔咔的響聲，表面出現裂痕。
要撐不住了。
張道之拔劍。
斬仙劍出鞘的瞬間，劍身上的黑光大盛，殺氣沖天而起，硬生生把凝固的空氣撕開一道口子。
他往前踏了一步。
腳下河床的沙石炸開，濺起一片煙塵。
“想打，就進山。”他說，“這裡施展不開。”
說完，他轉身就往火焰山方向跑。
不是飛，是跑。
腳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深坑，速度極快，眨眼就衝進了火焰山的範圍。
鯤鵬老祖站在原地，沒追。
他盯著張道之的背影，又看了看腳下的河床，最後看向不遠處的火焰山。
山還是那座山，赤紅的岩石，灼熱的氣息。
但在他眼裡，這座山不一樣了。
山體表面，覆蓋著一層肉眼看不見的陣紋。陣紋很複雜，和地脈連在一起，和天空中的星斗呼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
“周天星斗大陣……”
他低聲唸了一句。
然後抬起腳，一步踏出。
這一步，直接跨過了五十里距離，踏進了火焰山的範圍。
腳剛落地，整座山就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陣法被觸動了。
無數道赤金色的光芒從山體裡射出，在空中交織，瞬間就結成一張大網，把方圓千里都罩了進去。
天空暗了下來。
不是天黑，是星圖浮現了。
億萬星辰在頭頂亮起，星光如雨，灑落在火焰山上。每一道星光都帶著磅礴的星力，注入陣法之中。
陣法的威壓暴漲。
鯤鵬老祖抬頭看了一眼星圖，臉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不是驚訝，是興趣。
“有點意思。”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張道之已經站在了一座山峰頂上，手裡握著斬仙劍，劍尖指著他。
“來。”
張道之說。
鯤鵬老祖沒動。
他伸出右手，食指對著張道之，輕輕一點。
一道黑色的光束射出。
光束很細，只有手指粗，但所過之處，空間出現了一道黑色的裂縫，裂縫裡是純粹的虛無。
張道之橫劍格擋。
斬仙劍擋在身前，黑色光束撞在劍身上。
鐺——
一聲巨響。
張道之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塌了身後半座山峰。碎石把他埋了進去，煙塵沖天。
鯤鵬老祖收回手指。
“就這點本事？”
煙塵裡，張道之推開壓在身上的石頭，站起來。
他嘴角有血，握劍的手在抖，虎口裂了，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但他又舉起了劍。
“再來。”
鯤鵬老祖沒說話。
他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就到了張道之面前。
兩人距離不到十丈。
“你知道嗎。”鯤鵬老祖說，“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不知死活的人。”
他伸出手，抓向張道之的脖子。
手很慢，但張道之發現自己躲不開。
周圍的空間又被鎖死了。
他咬牙，催動腳下的陣法。
整座火焰山活了過來。
無數道赤金色的火焰從山體裡噴出，像一條條火龍，撲向鯤鵬老祖。星圖也動了，星光凝聚成億萬道劍光，從天而降。
火龍和劍光把鯤鵬老祖淹沒了。
但只持續了一息。
一息之後，所有火龍和劍光同時崩碎。
鯤鵬老祖站在原地，黑袍完好無損，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陣法不錯。”他說，“可惜，操控陣法的人太弱。”
他再次伸手。
這次，張道之連動都動不了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手越來越近。
五丈。
三丈。
一丈。
就在手快要碰到他脖子的瞬間，一道紅光從天而降。
紅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