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走到他面前三步遠，舉起刀。
“還有甚麼遺言？”
張道之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話真多。”
面具人一愣。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張道之動了。
不是往前，是往後。腳在石頭上一蹬，整個人倒飛出去，落在一塊更高的石頭上。然後他舉起劍，劍尖對準天空。
“雷來！”
一聲低喝。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下來，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雲層裡電光閃爍。
面具人抬頭，臉色變了。
“你……”
話沒說完，一道紫色天雷劈下，粗的像水桶，直直砸向他頭頂。
面具人舉刀硬擋。
刀身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屏障，擋在頭頂。
天雷劈在屏障上，炸開一片刺眼的光。氣浪翻滾，把周圍十幾丈內的石頭全掀飛了。趙長歌和桃天被氣浪衝的倒飛出去，摔在地上。
等煙塵散去，再看。
面具人還站著，但很狼狽。黑袍破爛，面具裂了一道縫，露出半張臉——蒼白的面板，紫色的紋路。
他手裡的彎刀斷了，只剩半截。
“五雷正法……”他嘶聲道，“你還有力氣引天雷？”
張道之從石頭上跳下來，落地時晃了一下，但站穩了。
“殺你，夠了。”
他臉色白的像紙，胸口那處傷口黑氣蔓延，已經擴散到半個胸膛。引天雷耗盡了最後一點真氣，現在他連站著都費勁。
但面具人也不好過。
硬接一道天雷，內腑受了重創。他咳了兩聲，咳出血，血是黑色的。
兩人對視。
都在強撐。
誰先倒，誰死。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呻吟。
是周主事。
他趴在地上，努力抬起頭，看著面具人。
“我……我認識你……”他聲音微弱，但很清晰。
面具人轉頭看他。
“你女兒……”周主事繼續說，“是不是……穿綠裙子……左邊耳朵有顆痣……”
面具人身體一震。
“你怎麼知道？”
“她……她在血池……”周主事每說一個字都很費力，“我看見她了……被泡在池子裡……還活著……但……”
話沒說完，他頭一歪，死了。
面具人僵在原地。
過了幾秒，他猛的轉頭看向張道之，眼裡爆發出瘋狂的神色。
“你聽見了？”他問。
張道之沒說話。
“她還在血池……”面具人喃喃道，“還活著……”
他扔掉斷刀，踉蹌著走過來，一把抓住張道之的肩膀。
“帶我去血池。”
張道之看著他：“憑甚麼？”
“憑我能救你。”面具人說，“你中的是血毒，只有我知道怎麼解。”
“你先解。”
面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紅色的藥丸，塞進張道之嘴裡。
“吞下去。”
張道之吞了。
藥丸入腹，一股暖流散開，胸口那股灼痛感迅速減輕。低頭看，傷口周圍的黑色在消退，雖然很慢，但確實在退。
有效。
“現在，帶我去血池。”面具人說。
“血池被毀了。”
“不可能。”面具人搖頭，“血池下面還有一層，李靖他們不知道。”
張道之盯著他。
“你到底是誰？”
面具人沉默了一會兒，抬手摘下面具。
面具下的臉很年輕，三十歲左右，五官硬朗，但臉色蒼白，眼睛是血紅色的。最顯眼的是左邊臉頰上，有一道紫色的紋路，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血月教，左護法。”他說，“我叫血煞。”
左護法。
張道之記起來了。在霧隱谷，右護法死了，左護法一直沒露面。原來在這兒。
“你女兒……”
“十年前被教主抓走的。”血煞說，“他答應我，只要我聽話，就保她平安。我替他賣命十年，殺了無數人，結果……”
他咬了咬牙。
“結果她一直被泡在水池裡。”
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憤怒。
張道之明白了。
為甚麼左護法會出現在這兒，為甚麼要劫周主事。他不是來救周主事的，他是來問女兒下落的。
“帶我去血池。”血煞又說了一遍，“你帶路，我幫你解毒，順便……殺了那個老東西。”
“教主？”
“對。”血煞眼裡閃過殺意，“他騙了我十年。”
張道之想了想。
“可以。但有個條件。”
“說。”
“告訴我，天庭裡，誰在幫你們？”
血煞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猜不到？”
“猜不到。”
“太白金星。”血煞說的很乾脆，“從始至終，都是他。”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張道之心裡還是一沉。
“為甚麼？”
“為了權力。”血煞說，“玉帝老了，想退。太白金星想上位，但資歷不夠，實力也不夠。所以他和教主合作，教主幫他清除障礙，他幫教主在天庭鋪路。”
“清除障礙……”
“對。”血煞說，“比如你。你飛昇太快，上位太快，擋了很多人的路。太白金星早就想除掉你了。”
他說著，指了指張道之胸口。
“你師父的死，也是他安排的。玄明子偷的混元一氣丹，最後到了他手裡。”
張道之握緊了劍。
“證據呢？”
“血池最下面，有個密室。”血煞說，“教主把所有交易記錄都藏在裡面。太白金星籤的契約，往來的書信，都在那兒。”
他頓了頓。
“現在，可以帶路了嗎？”
張道之點頭。
“可以。”
血煞伸出手：“藥。”
張道之從懷裡掏出幻形丹，倒出一顆給他。血煞吞下去，身體開始變化，臉變的普通，眼睛恢復正常，連那道紫色紋路也消失了。
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天兵。
“走。”他說。
兩人一前一後，往亂石崗外走。
趙長歌和桃天趕緊跟上來。
“道之……”
“你們迴天庭。”張道之說，“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訴玉帝。”
“可是您的傷……”
“死不了。”張道之說，“快去。”
趙長歌還想說甚麼，被桃天拉住了。
“師父，小心。”桃天說完，拉著趙長歌走了。
張道之和血煞繼續往外走。
出了亂石崗，血煞駕起一團黑雲。
“上來。”
張道之跳上去。
黑雲騰空而起，往北飛去。
方向，北俱蘆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