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傳來風聲，隔著屏障，悶悶的。
張道之看了眼殿門，又看回教主。
“你今天等我，是想殺我？”
“殺你？”教主搖頭，“不，我想請你幫忙。”
“幫你滅世？”
“幫我在新世界裡活下去。”教主說的很認真，“我看過你的履歷，從下界天師到勾陳大帝，一路走來不容易。你不是那些老古董，你有腦子，懂變通。新世界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他往前走了兩步。
“加入血月教。不用你殺誰，不用你做傷天害理的事。就幫我管管人，出出主意。等事成了，新天庭有你一席之地，位置不比你現在的勾陳大帝低。”
張道之沒說話。
教主等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不願意？”
“不願意。”張道之說。
“那可惜了。”教主攤手，“我本來挺欣賞你的。”
話音落下，大殿裡的空氣突然變重了。
不是錯覺，是真的變重了。像有座山壓下來，張道之膝蓋一彎，差點沒站穩。他咬牙挺直腰，護體罡氣全力運轉，才勉強撐住。
教主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你知道為甚麼選在這兒見你嗎？”他問，“因為這兒是玄冥殿。酆都大帝當年在這兒坐鎮，統御萬鬼，殿裡每一塊石板都浸過陰司法則。在這兒，我的修為能提三成，你的修為要壓三成。”
他抬了抬手。
張道之感覺脖子被甚麼東西掐住了，看不見，但實實在在的力道，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呼吸變的困難。
他想拔劍，但手指動不了。想運功，但經脈裡的法力像凝固了一樣，根本流不動。
差距太大了。
這教主，至少是大羅金仙后期，甚至可能……摸到了準聖的門檻。
“我給你兩個選擇。”教主的聲音飄過來，“第一，死在這兒，屍體扔進寒冰原，一萬年都沒人能找到。第二，發下天道誓言，效忠於我。”
張道之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前開始發黑。
就在這時候，大殿門口傳來一聲巨響。
“轟——！”
殿門被人從外面踹開了。
不是踹，是砸。整扇門連著門框一起飛了進來，砸在大殿中央，碎成十幾塊。
風雪灌進來，殿裡的長明燈晃了晃。
一個人影站在門口，扛著根棍子。
“喲，挺熱鬧啊。”
是孫悟空。
他踩著門板碎片走進來，金箍棒在肩上一晃一晃的。看了眼前面的教主，又看了看被掐在半空的張道之。
“老孫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教主的手鬆了松。
張道之摔在地上，大口喘氣。
“孫悟空？”教主皺眉，“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你管我？”孫悟空走過來，棍子往地上一頓，“放了那小子，咱倆打。”
教主笑了。
“就憑你？”
“就憑我。”孫悟空說，“一個斬了二屍的準聖分身，打你個大羅金仙，夠不夠？”
氣氛一下子變了。
教主臉上的笑容沒了。
“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你只是個分身？”孫悟空打斷他，“廢話，真身要是在這兒，剛才那一掐，那小子早死了。還用的著跟他廢話半天？”
他走到張道之旁邊，用棍子捅了捅。
“還能動不？”
張道之撐著站起來，咳嗽兩聲。
“能。”
“能就站遠點。”孫悟空說，“待會兒打起來，別濺你一身血。”
教主盯著孫悟空，沒動。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
“行，今天算我栽了。”
他說完，身體開始變淡。
不是消失，是像水裡的倒影一樣，一點點模糊，一點點透明。
“想跑？”孫悟空掄起棍子就砸。
但棍子穿過教主的身體，砸在地上，轟出一個大坑。教主已經變成了一團虛影，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張道之，我們還會見面的。下次，就不是分身了。”
最後幾個字說完，虛影徹底散了。
大殿裡只剩下張道之和孫悟空，還有一地的門板碎片。
風雪呼呼的往殿裡灌。
孫悟空把金箍棒收起來，撓了撓頭。
“嘖，跑的真快。”
張道之靠著雕像底座坐下，胸口又疼起來了。
“你怎麼來了？”
“路過。”孫悟空說，“正好感覺到這邊有股邪氣，過來看看。沒想到是你。”
他走到教主剛才站的地方，蹲下身，在地板上摸了摸。
“分身術挺高明，至少修了三千年。這小子不簡單。”
張道之沒說話，緩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
他在大殿裡轉了一圈。
石桌上有那些瓶瓶罐罐，他挨個開啟看，都是些丹藥，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桌角放著幾卷竹簡，他拿起來翻了翻——是血月教的內部記錄，記著各地分壇的位置、人員名單、物資往來。
最重要的是一張地圖。
北俱蘆洲全圖，上面標了十幾個紅點，都是血月教的據點。玄冥殿是總壇，其他分壇散在各地。
張道之把地圖和竹簡都收進儲物袋。
“你要剿了這些地方？”孫悟空問。
“嗯。”
“需要幫忙不？”
張道之看他一眼。
“為甚麼幫我？”
“閒的。”孫悟空說，“再說了，那小子搞甚麼重開天地，真讓他成了，俺老孫的花果山也的完蛋。幫你就是幫我自己。”
他說的很隨意，但張道之聽出點別的意思。
“玉帝讓你來的？”
孫悟空咧了咧嘴。
“玉帝老兒可請不動我。”
那就是自願的了。
張道之沒再問，收好東西，往殿外走。
風雪還是很大，砸在臉上生疼。他吞了顆暖陽丹，體表的紅光重新亮起來。
孫悟空跟出來，踩在雪地上，一步一個坑。
“接下來去哪兒？”
“迴天庭。”張道之說，“把這些東西交上去，然後帶兵過來，一個一個拔掉。”
“那的多久？”
“不知道。”張道之看著漫天風雪，“但總的做。”
兩人一前一後往峽谷外走。
走到谷口的時候，孫悟空突然停下。
“對了，有件事的告訴你。”
“說。”
“你師父的死，可能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張道之轉過身。
“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