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的真快。”
“血海有自己的耳目。”白衣女人說,“需要幫忙嗎?”
“暫時不用。”張道之說,“不過有件事想問你。”
“說。”
“你對玄冥殿瞭解多少?”
白衣女人想了想。
“酆都大帝的道場。他歸位後,那裡就荒了。不過......”她頓了頓,“大概五百年前,那裡傳出過異動。”
“甚麼異動?”
“魔氣。”白衣女人說,“很淡,但很純正的魔氣。當時血海派人去檢視,只看到殿外有陣法痕跡,沒敢進去。”
五百年前。
血月教謀劃三千年,五百年前開始在北俱蘆洲活動,時間對的上。
張道之心裡有了數。
第二天一早,他獨自一人離開了天庭。
往北飛。
穿過雲海,越過群山,氣候越來越冷。腳下的景色從綠樹青山變成枯黃草原,再變成白雪皚皚的冰原。
飛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他看到了寒冰原。
一片望不到邊的白色。
狂風捲著雪沫子在天地間呼嘯,能見度不到十丈。氣溫低的嚇人,撥出的氣瞬間結冰。
張道之吞了顆暖陽丹,體表泛起一層淡淡紅光,把寒氣隔絕在外。
他按著卷軸上的地圖,往寒冰原深處飛。
風雪越來越大。
又飛了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一片黑色——是山。
冰原上隆起的山脈,像巨獸的脊背。
玄冥殿,就在這片山脈的深處。
張道之落下雲頭,踩著及膝深的雪,一步一步往前走。
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雪粒打在護體紅光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他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一道峽谷。
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冰壁,壁上掛著巨大的冰錐。谷口立著兩根石柱,柱子上刻著已經模糊的符文。
就是這兒了。
張道之深吸一口氣,踏進峽谷。
剛走進去沒幾步,周圍的風雪突然停了。
不是停了,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谷內和谷外像是兩個世界,外面狂風呼嘯,裡面寂靜無聲。
而且,這裡沒有雪。
地面是黑色的石板,鋪的整整齊齊。石板縫隙里長著一種發著微光的苔蘚,照亮了前進的路。
張道之沿著石板路往前走。
路很長,彎彎曲曲,一直通向山脈深處。兩邊的冰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壁畫,畫的是上古祭祀的場景,但大多已經剝落。
走了大概一刻鐘,前面豁然開朗。
一座大殿,矗立在冰原之上。
殿很高,通體黑色,屋簷上掛著冰凌。殿門敞開著,裡面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
殿門上方,掛著一塊匾。
匾上寫著三個大字:
玄冥殿。
張道之在殿外停下。
他感覺到,殿裡有東西。
不是活物,是一種氣息——陰冷、腐朽、卻又帶著某種詭異的生機。
他握緊了劍,一步踏了進去。
殿內很暗。
只有幾盞長明燈在角落裡閃著幽光。空氣裡有股黴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氣。
大殿中央,擺著一尊雕像。
雕像是個穿著帝袍的人,面容模糊,但氣勢威嚴。應該是酆都大帝。
雕像下面,有個蒲團。
蒲團上,坐著一個人。
背對著殿門,一動不動。
張道之的手按在劍柄上。
“來了?”
那人開口,聲音很年輕,帶著笑意。
他轉過身。
是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血色長袍,長髮披散。臉長的很俊美,但臉色蒼白,像很久沒見過陽光。
他看著張道之,嘴角勾起來。
“勾陳大帝,久仰。”
張道之盯著他。
“血月教主?”
“正是在下。”年輕人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等你很久了。”
殿裡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張道之握著劍柄的手沒松,指節有點發白。他看著那個年輕人——血月教主,看上去比他想象的年輕太多,也平靜太多。
“等我?”張道之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對啊。”教主走下來,踩在黑色石板上,腳步聲很輕,“從你開始查清風真人的死,我就在等。等你查到玄明子,等你找到霧隱谷,等你來這兒。”
他走到張道之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
“不過你來的比我想的晚。傷還沒好利索吧?”
張道之沒接這話。
“我師父的死,跟你有關係?”
“間接吧。”教主轉過身,揹著手往殿裡走,“玄明子那個人,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我給了他一個機會,他抓住了,代價是幫我做點事。殺你師父是其中一件,偷混元一氣丹是另一件。”
他走到酆都大帝的雕像前,伸手摸了摸雕像的底座。
“你師父是個好人,可惜擋路了。玄明子也是個可憐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給誰賣命。”
張道之跟了過去。
“你為甚麼非要混元一氣丹?”
“煉丹啊。”教主說,“萬魂珠需要一味藥引,混元一氣丹正好合適。可惜玄明子偷的那顆成色一般,效果打了折扣,不然霧隱谷那陣法能成。”
他說的很隨意,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張道之盯著他的後背。
“你到底想幹甚麼?”
“幹甚麼?”教主轉回身,臉上還帶著笑,“重開天地啊。”
大殿裡安靜了幾秒。
“聽不懂?”教主挑眉,“簡單說,這方天地病了。天庭腐朽,佛道相爭,聖人各懷鬼胎,三界遲早要完。不如推倒重來,建個新的。”
他走到大殿左側,那裡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些瓶瓶罐罐。他拿起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
“血月教為甚麼收集生魂?為甚麼煉萬魂珠?為甚麼要在霧隱谷佈陣?都是為了這個。十萬生魂做引,萬魂珠做核,再加上這玄冥殿底下壓著的一條上古靈脈——夠炸開天道屏障,引來域外混沌,清洗一切。”
他把瓷瓶放下。
“可惜,被你攪黃了。”
張道之握劍的手緊了緊。
“你瘋了。”
“瘋?”教主笑了,“也許吧。但瘋了總比等死強。你知道量劫甚麼時候來嗎?知道這次要死多少人嗎?聖人之下,皆為螻蟻。螻蟻想活,總的有點極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