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之繼續站在瞭望臺上，觀察四周。
天樞院周圍暫時安靜，但能感覺到，有東西在靠近。很隱蔽，像蛇在草叢裡滑行，但瞞不過他的感知。
來了。
院牆外，出現一道道黑影。
不是人形，是某種扭曲的東西，四肢著地，爬行速度極快。它們翻過院牆，落在院子裡，發出嘶嘶的聲音。
是血傀。
血月教用秘法煉製的傀儡，沒有神智，只聽命令，不知疼痛，不死不休。
第一批有二十多隻。
天樞院的守衛立刻迎了上去。刀光劍影，血傀的嘶吼和守衛的呼喝混在一起。血傀很難殺，砍斷了手腳還能爬，除非砍掉腦袋或者刺穿心臟。
但守衛們訓練有素，三人一組，互相配合，很快就有幾隻血傀被解決。
然而更多的血傀翻過院牆。
第二批，第三批……
院子裡已經擠滿了。守衛開始出現傷亡，有人被血傀撲倒，慘叫聲戛然而止——血傀在吸食精血。
張道之從瞭望臺跳下去，落在院子中央。
一劍斬出。
劍光如虹，掃過五隻血傀。五顆頭顱飛起，屍體倒地，化成黑煙消散。
他一加入，局勢立刻扭轉。劍光所過之處，血傀像割麥子一樣倒下。但血傀實在太多了，殺不完。
而且，真正的敵人還沒出現。
就在他斬殺第十隻血傀時，院牆上出現了三個人。
都穿著黑袍，臉上戴著面具，只露出眼睛。眼睛是血紅色的，和天上的月亮一個顏色。
三個黑袍人同時跳下來，落在張道之周圍，成三角之勢把他圍住。
“張道之，”中間那人開口，聲音嘶啞，“投降吧。天樞院守不住的。”
“試試。”張道之說。
三人同時動手。
用的都是短刃，刃身泛著黑光，顯然是淬了毒。招式狠辣，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退路。
張道之劍隨身轉，擋住三把短刃。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這三人的修為都不低，至少是天仙后期，而且修煉的是血月教的邪功，招式詭異，防不勝防。
打了十幾個回合，張道之摸清了他們的路數——以快打快，以傷換傷。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左邊那人果然上當，一刀刺向他肋下。他不躲不閃，硬受這一刀，同時反手一劍，刺穿了那人的喉嚨。
血噴出來，濺了他一身。
那人瞪大眼睛，倒地身亡。
剩下兩人攻勢更猛。張道之肋下中刀處傳來麻木感，毒開始發作。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劍招更加凌厲。
又過了十招，他找到機會，一劍斬斷右邊那人的手臂，再一劍刺穿心臟。
還剩最後一個。
那人見同伴全死，轉身想跑。張道之腳下一蹬，追上，劍光一閃，人頭落地。
三個黑袍人全滅。
但張道之也付出了代價。肋下的傷口發黑，麻木感蔓延到半個身子。他掏出清心丹吞了一顆，又灑了把藥粉在傷口上，勉強壓住毒性。
院子裡，守衛們還在和血傀苦戰。雖然死傷了不少，但血傀的數量也在減少。
就在這時候，院門被撞開了。
不是撞破，是整個門板飛了進來，砸翻了好幾個守衛。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
穿著血色鎧甲，手裡提著把巨斧，斧刃上還在滴血。臉上沒戴面具，露出一張猙獰的臉——半邊臉是正常的，半邊臉爬滿了黑色紋路，像腐爛的樹根。
“張道之，”那人開口，聲音像破鑼，“終於見面了。”
“你是誰？”
“血月教，右護法。”那人咧嘴笑，露出滿口黃牙，“奉命來取你人頭。”
他舉起巨斧，一斧劈下。
斧風呼嘯，帶著血腥氣。
張道之側身躲開，斧刃擦著他肩膀過去，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溝。他反手一劍刺向對方肋下，但劍尖刺在鎧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鎧甲很硬。
右護法大笑，又一斧橫掃。張道之往後跳開，斧刃從他身前劃過，帶起的風颳的臉生疼。
不能硬拼。
他改變策略，以遊鬥為主，尋找鎧甲縫隙。但右護法不僅力氣大，速度也不慢，巨斧舞的密不透風，根本近不了身。
打了二十幾個回合，張道之漸漸落入下風。毒性在蔓延，動作開始變慢，有幾次差點被斧頭劈中。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動用戮仙劍時，院外突然傳來一聲長嘯。
嘯聲清越，穿透夜空。
一道人影從天而降，落在院子裡。
是個老頭，穿著道袍，手裡拿著拂塵，正是鎮元子。
他看了眼場中局勢，拂塵一揮，一道青光掃過，十幾只血傀瞬間化成飛灰。
“鎮元子？”右護法臉色一變，“你怎麼來了？”
“老夫想來就來，還要跟你打招呼？”鎮元子哼了一聲，看向張道之，“小子，還撐的住嗎？”
“還行。”張道之說。
“還行就繼續打。”鎮元子說，“這穿血殼的交給我。”
他走向右護法，拂塵一甩，萬千塵絲如針，刺向對方。
右護法舉起巨斧抵擋，塵絲打在斧面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每一下都留下個白點。
兩人戰在一處。
張道之壓力大減，轉身去清理剩餘的血傀。有了鎮元子牽制右護法，守衛們士氣大振，很快就把院子裡的血傀清理乾淨。
但傷亡也很大。八十七個守衛，還能站著的不到四十個，而且個個帶傷。
張道之走到庫房門口，陳忠帶著十個人守著，都沒事。
“院主。”
“裡面沒事吧？”
“沒事。”陳忠說，“但剛才有幾個人想從後牆摸進來，被我們打退了。”
張道之點頭，正要說話，突然感覺到甚麼，猛的抬頭。
血月，更紅了。
紅的像要滴下血來。
月光照在身上，有種灼燒感。院子裡那些血傀化成的黑煙，在月光下重新凝聚，變成更濃的黑霧，霧裡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退！退進樓裡！”他大喊。
所有人立刻退進主樓。剛關上門，黑霧就漫了過來，撲在門上、窗上，發出滋滋的聲音，像酸液在腐蝕。
樓裡一片黑暗，只有喘息聲。
張道之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
黑霧籠罩了整個院子，甚麼也看不見。但能聽見霧裡傳來低語聲，無數聲音重疊在一起，說著聽不懂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