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的事,我聽說了。冥河老祖死在你手裡,血海換了主人。不錯。”
張道之沒接話。
“你來葬兵谷,是為了殺氣?”女人直接問。
“是。”
“救人?”
“是。”
女人點點頭:“可以給你。但有個條件。”
“甚麼條件?”
“幫我殺個人。”女人說,“一個我殺不了的人。”
又是殺人。
張道之皺眉:“誰?”
“葬兵谷深處,有個冰窟。冰窟裡凍著個人,是我的仇人。”女人說,“我要你進去,殺了他。”
“為甚麼你自己不去?”
“我進不去。”女人說,“冰窟有禁制,只准活人進。我……已經不是活人了。”
張道之一愣,仔細看了看她。
確實,這女人身上沒有活人的氣息,但也和鬼魂不一樣。介於生死之間。
“你是……”
“活死人。”女人說,“三百年前就該死了,但執念太深,死不了。就一直在這裡守著。”
她喝了口茶。
“你幫我殺了那個人,我給你足夠的殺氣。公平交易。”
張道之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人是誰?”
“我丈夫。”女人說,“三百年前,他為了成仙,殺了我全家,用他們的血煉了一爐丹。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躲進冰窟,把自己凍起來了。”
她語氣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等了三百年,等一個能進去殺他的人。你是第一個符合條件的。”
張道之看著她空洞的眼睛。
“殺了他,你就能解脫?”
“不知道。”女人搖頭,“但總的試試。”
她站起來。
“走吧,我帶你去冰窟。殺不殺,你自己決定。”
她走出冰洞。張道之跟上去。
兩人往峽谷深處走。越往裡走,溫度越低。冰壁上開始出現冰稜,一根根垂下來,像鐘乳石。
走了大概一炷香時間,前面出現個洞口。
洞口被厚厚的冰層封著,隱約能看見裡面有個人影,盤腿坐著。
“就是這裡。”女人說,“禁制只針對死人,活人可以進去。但進去後,你的修為會被壓制到凡人水平。能不能殺他,看你自己。”
張道之走到洞口前,伸手碰了碰冰層。
冰層很厚,但確實沒有禁制阻擋。
他回頭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個冰雕。
“我進去後,殺氣怎麼給我?”
“殺了他,冰窟會塌。”女人說,“裡面的殺氣會全部釋放出來,你能吸收多少,看你自己本事。”
張道之點點頭,拔出劍,一劍劈在冰層上。
冰層裂開一道縫。
他側身擠了進去。
洞裡比外面還冷。中間坐著個男人,閉著眼,身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霜,像尊冰雕。
張道之走過去,劍尖對準男人的喉嚨。
男人突然睜開眼。
眼睛是藍色的,像冰。
“你來了。”他說。
聲音直接在張道之腦子裡響起,不是從嘴裡發出的。
“你知道我要來?”
“知道。”男人說,“我等了三百年,終於等到一個活人進來。”
他頓了頓。
“殺了我,你就能拿到殺氣。但你要想清楚,殺了我,你也出不去。”
“為甚麼?”
“因為冰窟和我性命相連。”男人說,“我死,冰窟塌。你就算能吸收殺氣,也逃不出去,會被永遠埋在這裡。”
張道之握劍的手緊了緊。
“你在威脅我?”
“不,是提醒。”男人說,“那個賤人沒告訴你這個,對吧?她只告訴你殺了我能拿殺氣,沒告訴你你會死。”
洞外,女人的聲音傳進來。
“他說的對。殺了他,你也會死。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張道之回頭,看不見女人,只能聽見聲音。
“所以你在騙我?”
“沒騙你。”女人說,“我說了,殺了他,你能拿到殺氣。至於你能不能活著出去,不在交易範圍內。”
張道之笑了下,笑的有點冷。
“行。”
他轉回頭,看著冰雕裡的男人。
“那就不殺了。”
男人愣了一下。
“你說甚麼?”
“我說,我不殺你了。”張道之收劍,“殺氣我可以想別的辦法,命只有一條。”
男人盯著他,看了很久。
“有意思。”他說,“你是第一個進來後不殺我的人。”
“也是最後一個。”張道之說,“你繼續在這兒凍著吧,我走了。”
他轉身要走。
“等等。”男人叫住他,“我教你個辦法,既能拿到殺氣,又能活著出去。”
張道之停住腳。
“說。”
“冰窟下面,有條地下河。”男人說,“河裡沉積著三百年的殺氣,比冰窟裡的還濃。你可以從那兒吸收,吸收完了,順河游出去,能直接到谷外。”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你可以不信。”男人說,“但這是你唯一能活著拿到殺氣的辦法。”
張道之沉默了一會兒。
“地下河在哪兒?”
“我腳下。”男人說,“打穿冰層,就能看見。”
張道之走到男人面前,蹲下來,用劍敲了敲地面。
冰層很厚,敲上去梆梆響。
他站起來,雙手握劍,用力往下一刺。
“咔嚓——”
冰層裂開個洞。
洞裡湧出一股濃的化不開的黑氣,是殺氣。殺氣衝出來,撞在張道之身上,他悶哼一聲,倒退了幾步。
好濃的殺氣。
比他在戰場上感受過的,濃了十倍不止。
他盤腿坐下,開始吸收。
殺氣像潮水一樣湧進身體,在經脈裡橫衝直撞。他咬緊牙關,運轉法力,引導殺氣在體內迴圈。
很痛苦。
殺氣在侵蝕他的神智。腦海裡不斷冒出殺戮的念頭,想殺人,想破壞,想毀滅。
他掏出鎮魂丹,吃了一顆。
清涼感從腹部散開,稍微壓住了殺氣的躁動。
繼續吸收。
時間一點點過去。
洞外,女人站在冰窟前,一動不動。
她等了很久,直到洞裡傳來一聲巨響。
冰窟塌了。
她往後退了幾步,看著洞口被冰塊徹底封死。
“結束了。”她低聲說。
轉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冰洞。
冰洞裡,茶壺還在冒熱氣。
她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喝。
茶還是沒味道。
她喝了一半,突然停下,看向洞口。
一個人影站在那裡。
是張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