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挺好。”冥河老祖點點頭,“這地方適合養魂。不過,養好了又能怎麼樣?一具殘魂,就算找到肉身,也活不過來。修為沒了,記憶也沒了大半,跟個新生兒差不多。”
張道之沒說話。
冥河老祖又往前走了一步:“還不如當初就讓我收了那縷魂,煉進戮仙劍裡。至少能保住他生前幾分修為,也不算白死。”
“閉嘴。”
“怎麼,不愛聽?”冥河老祖歪了歪頭,“實話都不愛聽,你這性子,跟你師父一模一樣。”
他轉過身,看向山谷深處。那裡有片空地,空地上立著幾塊石頭,擺成個陣法的形狀。
“知道這是甚麼陣嗎?”他問。
張道之看了一眼:“不知道。”
“這叫‘引魂陣’。”冥河老祖走過去,摸了摸其中一塊石頭,“上古時候,用來召喚戰死英靈的。擺在這兒,估計是想引養魂木的靈氣,溫養某個大人物的魂魄。”
他頓了頓。
“不過現在用不著了。陣眼被人破了,陣法廢了。”
張道之走過去看。確實,那幾塊石頭中間有塊空地,空地上有個坑,原本放著甚麼東西,被人挖走了。
“誰破的?”他問。
“誰知道。”冥河老祖聳聳肩,“也許是佛門自己人,也許是別的甚麼人。這地方雖然隱蔽,但知道的人也不少。”
他轉回身,看著張道之。
“我來找你,不是為說這些。”
“那為甚麼?”
“為這個。”冥河老祖從袖子裡掏出個東西,扔過來。
張道之接住。是個桃核,紫黑色的,上面有天然的紋路,他摸了摸,桃核還帶著溫度。
“蟠桃核?”他抬頭。
“紫紋緗核,九千年一熟。”冥河老祖說,“你偷的?”
“我偷那玩意兒幹甚麼。”冥河老祖笑了,“是別人偷的,託我轉交給你。”
“誰?”
“一個你認識的人。”冥河老祖說,“不過現在不能告訴你。你只需要知道,這三顆蟠桃,是拿來救你師父的。”
張道之握著桃核,感覺那溫度一點點滲進手心。
“蟠桃能救殘魂?”
“不能。”冥河老祖說,“但蟠桃裡蘊藏的天地靈氣,能穩住魂魄不散。配合養魂木,溫養速度能快十倍。原本要七七四十九天,現在只要七天。”
他走到張道之面前,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血海的味道。
“七天之後,殘魂穩固。到時候,你去一個地方,找一樣東西。找到了,你師父就能活。”
“甚麼地方?甚麼東西?”
“到時候自然會告訴你。”冥河老祖後退一步,“現在,先把桃核種下去。”
他指了指埋著養魂玉的那棵樹。
“就種在樹根旁邊。桃核會吸收養魂木的靈氣,反過來滋養殘魂。相生相長,效果最好。”
張道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裡的桃核。
最後還是走到樹邊,蹲下來,在樹根旁挖了個小坑,把桃核埋進去。
埋好之後,他站起來。
“現在可以說了吧?”他問,“為甚麼要幫我?”
“幫你?”冥河老祖笑了,“我是在幫我自己。”
他走到山谷口,回頭看了一眼。
“七天。七天後,我會再來。到時候,希望你師父的殘魂已經養好了。”
說完,他化作一道紅光,消失在山谷外。
張道之站在原地,看著那棵埋著桃核的樹。
樹下的土微微隆起,他走過去,用腳把土踩實,然後坐在樹旁。
手心裡還殘留著桃核的溫度。
蟠桃是偷的,偷桃的人把桃核給他,說是為了救師父。
冥河老祖親自送來,說是幫他自己。
這一切,太順了。
他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山谷裡的空氣很清新,帶著養魂木特有的香味,聞著讓人心神寧靜。
七天,他只有七天時間。
他靠在樹幹上,閉上眼,開始調息。
這一次,調息的很順利。養魂木的靈氣一點點滲進身體,修復著身上的傷。手上那個傷口開始發癢,是長肉了。腿上的燙傷也不那麼疼了。
天慢慢黑下來。
山谷裡沒有月亮,但養魂木的葉子會發出微弱的光,白色的光,照的周圍一片朦朧。
張道之睜開眼,看了眼那棵樹。
樹下,埋著師父的殘魂,和一顆蟠桃核。
他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粗糙,但很溫暖。
“師父,”他低聲說,“再等等。就快好了。”
夜深了。
張道之沒睡,就一直坐著,看著山谷口。
他在等,等甚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許是在等冥河老祖回來,也許是在等別的甚麼。
後半夜,風大了。
吹的養魂木的葉子嘩嘩響,白色的光在風裡晃,晃的人眼花。
張道之突然聽見聲音。
不是風聲,是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有。
他站起來,手按在劍柄上,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山谷深處,那片空地上,有人影。
不是冥河老祖。
是個女人。
穿著白衣,頭髮很長,垂到腰際。背對著他,站在那幾塊石頭中間,低著頭,像是在看那個被挖走的陣眼。
張道之沒動。
女人也沒動。
就這麼僵持著。
過了很久,女人轉過身。
張道之看見了她的臉。
很年輕,二十來歲的樣子,眉眼清秀,但眼神很空,和養魂木葉子發出的光一樣,空洞洞的。
她看著張道之,開口,聲音飄忽忽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看見我的東西了嗎?”她問。
“甚麼東西?”
“一顆珠子。”女人說,“白色的,會發光,這麼大。”
她比了個手勢,拳頭大小。
張道之搖頭:“沒看見。”
“哦。”女人低下頭,繼續在空地上找,一邊找一邊喃喃自語,“去哪兒了呢……明明放在這兒的……”
她找的很認真,一寸一寸的找,連石頭縫都不放過。
張道之看著她,突然想起冥河老祖的話。
這地方,不該有的東西。
這個女人,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他往後退了一步。
女人突然抬頭,看向他。
“你要走了嗎?”她問。
“嗯。”
“能帶我一起走嗎?”女人站起來,朝他走過來,“這裡好黑,我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