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飛到半空,離地面百丈高。下面趙長歌仰著頭看,手心裡全是汗。
和尚先動手。
他一拳砸過來,拳風帶著水汽,凝成一條水龍,張牙舞爪撲向張道之。張道之側身躲開,水龍擦著他肩膀過去,撞在遠處一座山頭上,轟隆一聲,山頭塌了半邊。
“勁兒不小。”張道之說。
“還有更大的。”和尚又一拳。
這回張道之沒躲。他抬手,也是一拳迎上去。
兩拳相撞,沒發出聲音,但周圍的空氣猛的一震。雲層被震散,露出一片藍天。和尚往後滑了十幾丈,張道之退了三步。
和尚甩了甩手,指節紅了。
“有點本事。”他說。
“你也不差。”張道之活動了下手腕,“還打嗎?”
“打。”和尚咧嘴笑,“好久沒碰上能接我一拳的了。”
他雙手合十,唸了句經文。脖子上的骷髏念珠飛起來,在空中變大,每個骷髏頭都張開嘴,發出淒厲的尖嘯。
聲音刺耳,張道之皺了皺眉。這聲音直接往腦子裡鑽,攪的神識不穩。
他咬了下舌尖,疼痛讓他清醒了點。然後從懷裡掏出張靜心符,拍在額頭上。
尖嘯聲小了。
和尚愣了一下:“符籙?”
“道門手段。”張道之說,“你要試試別的嗎?”
和尚沒說話,操控著那些骷髏頭朝張道之砸過來。每個骷髏頭都有人頭大,眼眶裡冒著綠火,嘴裡噴著黑煙。
張道之拔劍。
不是戮仙劍,是他原來那把。劍光一閃,劈在最先飛過來的骷髏頭上。
“當”的一聲,骷髏頭被劈飛,但沒碎,只是多了道白印。其他骷髏頭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封死了所有退路。
張道之手腕一翻,劍招變了。不再是劈砍,而是刺。劍尖點在一個骷髏頭的眉心,那裡是綠火最旺的地方。
骷髏頭頓了一下,然後“砰”的炸開,碎成粉末。
和尚臉色一變。
張道之沒停,劍尖連點,每一下都點在眉心。一連串的爆炸聲,那些骷髏頭一個接一個炸開,最後只剩那串念珠,掉在地上,沒了光澤。
和尚喘著氣,盯著張道之。
“你這不是普通的劍法。”
“玉虛宮的劍法。”張道之收劍,“還打嗎?”
和尚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不打了。”他說,“你進去吧。”
他落回地面,撿起那串念珠,戴回脖子上。念珠已經黯淡無光,那些骷髏頭也裂了縫。
“養魂林往西走,過三條溪,看見一塊刻著‘止步’的石頭,往左拐,走到底就是。”和尚說,“但我要提醒你,林子裡不止有養魂木。”
“還有甚麼?”
“一些……不該在那兒的東西。”和尚說完,轉身跳進河裡,消失不見了。
張道之落地,趙長歌跑過來。
“師父,您沒事吧?”
“沒事。”張道之看了眼河水,又看了看西邊,“走。”
兩人繼續往西。
過了河,進了那片綠林。林子裡很陰,樹冠遮天蔽日,陽光透不下來,地上全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走了大概一炷香時間,看見第一條溪。
溪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水裡遊著些小魚,銀白色的,巴掌長。
他們踩著石頭過溪。
又走了一陣,看見第二條溪。這條溪寬些,水流急,中間有塊大石頭,石頭上刻著字,但被青苔蓋住了,看不清。
第三條溪最窄,一步就能跨過去。但對岸有塊石碑,半人高,上面刻著兩個字:
止步。
字是紅色的,像是用血寫的,幹了,發黑。
張道之在石碑前停下,往左看。左邊有條小路,很窄,只容一人透過,兩邊的樹枝垂下來,像門簾。
他撥開樹枝,走了進去。
趙長歌跟在後面。
小路彎彎曲曲,走了很久,前面豁然開朗。
是個山谷。
山谷不大,中間有片林子。那些樹長的奇怪,樹幹是黑色的,葉子是白色的,一片綠葉子都沒有。風吹過,葉子沙沙響,聲音很輕,像有人在耳邊說話。
養魂木。
張道之走到最近一棵樹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很糙,摸著像砂紙。他摘了片葉子,葉子在手裡慢慢變透明,最後化成一股白氣,鑽進他手心。
涼絲絲的。
“就是這兒了。”他說。
他從懷裡掏出養魂玉,走到林子最深處,找了棵最粗的樹,在樹下挖了個小坑,把玉埋進去。
埋好之後,他盤腿坐下,手按在土上,往裡面輸了道法力。
土裡亮起微弱的白光,一閃一閃,和養魂玉里的青煙呼應。
成了。
張道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在這兒溫養七七四十九天,殘魂就能穩固。”他說,“到時候再找肉身。”
趙長歌點頭:“弟子在這兒守著。”
“不用。”張道之說,“你回去,宮裡不能沒人。我一個人在這兒就行。”
“可是……”
“回去。”
趙長歌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低下頭:“弟子遵命。”
他轉身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張道之在樹下坐下,背靠著樹幹。
山谷裡很安靜,只有風吹葉子的聲音。他閉上眼,調息。
剛調息了不到一刻鐘,胸口突然一緊。
不是養魂玉,是別的東西。
他睜開眼,手按在胸口,感覺心臟跳的很快,咚咚咚,像擂鼓。
不對勁。
他站起來,看向山谷入口。
那裡站著個人。
穿著紅袍,頭髮也是紅的,在風裡飄。
冥河老祖。
他怎麼會在這兒?
冥河老祖站在山谷口,紅袍在風裡微微擺動。他沒往裡面走,就站在那兒,看著張道之。
張道之的手按在劍柄上,沒動。
兩個人隔著幾十丈遠,中間是那片養魂木林。白色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聲音很輕,但在這安靜的山谷裡顯的格外清楚。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張道之問。
“你能來,我為甚麼不能來?”冥河老祖笑了,“這地方,我比你熟。”
他往前走了幾步,踩在落葉上,腳下發出細碎的響聲。走到離張道之十丈遠的地方停下,看了眼那棵埋著養魂玉的樹。
“給你師父溫養殘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