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兒殺不死。
張道之心一沉。他一邊躲著蛇的攻擊,一邊往塔那邊挪。但那蛇不依不饒,追著他咬,好幾次差點咬到他胳膊。
這麼下去不行。護罩撐不了多久,一旦破了,他就的被這血水化成白骨。
他想起冥河老祖的話。
塔外有禁制,只准活人進。
那這蛇,算不算活物?
他有了主意。
又一次躲開蛇頭的撲咬,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往前衝。不是衝著蛇,是衝著塔。
蛇在後面追,速度更快。他離塔還有十幾丈遠,蛇已經追到身後,張開大嘴,就要把他吞下去。
就在蛇嘴合攏的瞬間,他一步踏上了塔前的石臺。
石臺高出湖面一尺,上面乾乾淨淨,沒有血水。他踩上去的剎那,塔身上的符文猛的一亮。
一道紅光從塔頂掃下來,照在蛇身上。
那蛇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像被潑了硫酸一樣,迅速融化,眨眼功夫就化成一灘血水,融回湖裡。
管用。
張道之喘了口氣,擦了把汗。回頭看湖面,又恢復了平靜,好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他轉身,看向塔門。
門是鐵鑄的,黑漆漆的,上面沒鎖,只有一個凹槽,形狀有點眼熟。
他走近了看。
凹槽是個劍形。
戮仙劍的形狀。
冥河老祖沒給他鑰匙,或者說,鑰匙就是那把劍本身。可劍在塔裡,他的先進去才能拿到劍,但沒劍又進不去。
死迴圈。
張道之在門前站了一會兒,伸手推了推門。門紋絲不動。
他又試了試把法力輸進去,還是沒用。門像塊死鐵,一點反應沒有。
怎麼辦?
他繞著塔走了一圈。塔身是完整的,沒有窗戶,沒有縫隙,除了這扇門,沒別的入口。
他回到門前,盯著那個凹槽看了半天。
然後,他拔出自己的劍。
劍是玉虛宮制的制式長劍,跟戮仙劍肯定不是一個東西。但他還是把劍尖對準凹槽,插了進去。
嚴絲合縫。
他愣了一下。
劍身完全嵌進凹槽,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接著,整扇門開始震動,鐵鏽簌簌往下掉。
門開了。
張道之把劍拔出來,握在手裡,小心的往裡看。
塔裡面比外面還黑。他扔了顆夜明珠進去,珠子滾了幾圈,照亮一小片的面。
的上鋪著石板,石板上刻著同樣的符文。空氣裡有股黴味,混著血腥氣,聞著讓人作嘔。
他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身後的門“哐當”一聲,自己關上了。
塔裡瞬間陷入黑暗。夜明珠的光只能照亮腳下幾步遠,再往前就看不清了。
張道之把劍橫在身前,慢慢往前走。
塔的第一層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只有正中央擺著個石臺,臺子上放著個盒子。
木盒很舊了,邊角都磨破了。
他走到石臺前,沒急著開盒子,先看了看周圍。四面牆壁上畫著壁畫,畫的是戰場,屍山血海,天上還有神仙在打架。
其中一幅畫裡,有個人拿著一把劍,劍身通紅,一劍下去,對面神仙的腦袋就掉了。
那把劍,應該就是戮仙。
張道之收回視線,看向木盒。
盒子上沒鎖,他伸手,掀開盒蓋。
裡面是張紙條。
紙都黃了,字跡也模糊,但還能看清。上面就一句話:
“劍在頂樓,有本事就拿。”
張道之把紙條扔回盒子,抬頭往上看。
塔中間是空的,能看見上面幾層的欄杆。
他走到樓梯口。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嘎吱響,他扶著欄杆,一步步往上走。
第二層,還是空的。
第三層,第四層,都一樣。除了牆上壁畫不同,別的甚麼都沒有。
一直走到第八層。
這一層有點不一樣。
的上有灰,厚厚的,像很久沒人來過。中央擺著個蒲團,蒲團上坐著個人。
背對著他,穿著道袍,頭髮花白。
張道之的腳步停住了。
那個坐在蒲團上的人,慢慢站起來,轉過身。確實是他自己的臉,分毫不差,連眼角那顆很小的痣都在同一個位置。
但那雙眼睛不一樣。
張道之的眼睛平時是沉的,偶爾帶點疲倦。可這個人的眼睛是空的,像兩口枯井,裡面甚麼都沒有。
“你是誰?”張道之問。
“我是你。”那人開口,聲音也和張道之一模一樣,“或者說,是你不敢認的那部分。”
那人走過來,腳步很輕,踩在灰塵上沒聲音。他在張道之面前三步遠的的方停下,上下打量著他。
“勾陳大帝?”那人笑了,笑的很怪,“穿的挺像那麼回事。”
張道之沒接話,只是盯著他。塔裡光線暗,但夜明珠的光足夠看清——這人不是幻象,有影子,呼吸時胸口也有起伏。
“怎麼不說話?”那人歪了歪頭,“見到自己,嚇著了?”
“你不是我。”張道之說,“你是塔裡的東西。”
“我是塔裡的東西,也是你心裡的東西。”那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這些年壓著的那些玩意兒,後悔、害怕、不甘心……我都替你收著呢。”
他往前走了半步。
“你師父死的時候,你在哪兒?”
張道之的呼吸頓了一下。
“你在山下除妖,對吧?”那人繼續說,“等回來的時候,人都涼透了。玄明子哭的跟真的一樣,你還拍他肩膀,說節哀。”
“閉嘴。”
“你當時就沒懷疑過?”那人又笑了,“一點兒都沒想過,為甚麼偏偏你不在的時候出事?為甚麼你師父剛死,玄明子就能當上掌教?”
張道之的劍抬起來一寸。
“現在想這些,晚了。”那人搖搖頭,“人都死了二十年了,你才想起來查。查到甚麼了?查到玄明子是個廢物,查到背後還有人。可那又怎麼樣?你師父能活過來嗎?”
“我讓你閉嘴!”
劍光一閃,張道之直接刺了過去。
那人沒躲。劍尖穿過他的胸口,從背後透出來,沒流血,連個傷口都沒留下。
張道之愣住了。
“在這兒,你殺不了我。”那人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劍,“因為你在殺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