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四人出發了。
清風也跟著,那孩子有點緊張,一路上緊緊抓著張道之的袖子,生怕走丟了。
飛了大概三個時辰,到了北冥海。
海面還是那麼平靜,黑沉沉的,像一面鏡子。張道之落在海面上,剛要喊話,水裡就冒出個人來。
是個女人,穿著黑鱗甲,正是上次攔他的那個。
“又是你。”女人盯著他,“妖師說了,讓你一個人進去。”
“他們是我的人。”張道之說。
“不行,就你一個。”女人很堅決,“妖師只見你。”
張道之想了想,對桃天他們說:“你們在這兒等著。”
“師兄……”
“沒事。”張道之拍拍桃天的肩膀,“我去去就回。”
他跟著女人潛入水裡。
這次去的不是上次那個宮殿,而是另一個地方。遊了大概一炷香時間,前面出現個洞穴。
洞穴在水底,洞口被水草遮著。女人撥開水草,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道之遊進去。
洞裡沒水,有空氣。洞壁是黑色的石頭,上面鑲著夜明珠,照得洞裡很亮。洞很深,走了大概百丈,前面出現個石室。
石室裡擺著張石桌,桌旁坐著個人。
是北冥妖師。
他今天沒戴面具,露出了真容。那是個很普通的老頭,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看著像個慈祥的鄰家爺爺。
但張道之知道,這老頭殺過的人,可能比他見過的還多。
“坐。”妖師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張道之坐下。
“喝茶。”妖師倒了杯茶推過來。
茶是黑色的,聞著有股腥味。張道之沒動。
妖師笑了笑:“怕我下毒?”
“防人之心不可無。”
“有道理。”妖師自己端起一杯,喝了一口,“說吧,墨鱗是怎麼回事?”
張道之把事情說了一遍。
妖師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墨鱗是叛徒,跟著血劍堂堂主走了?”
“是。”
“有甚麼證據?”
“他自己說的。”張道之說,“而且他幫血劍堂偷定海珠,收集生魂,這些都是事實。”
妖師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假敖欽呢?你怎麼確定那是假的?”
“真敖欽的玉佩在我這兒。”張道之掏出玉佩,放在桌上,“而且假敖欽承認了,他吞了真敖欽的神魂,佔了這具身體。”
妖師拿起玉佩看了看,嘆了口氣。
“看來,是我誤會你了。”
他把玉佩還給張道之:“墨鱗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父母死得早,我就把他當親生兒子養。沒想到……他居然會背叛我。”
“人各有志。”張道之說。
“是啊,人各有志。”妖師苦笑,“可我還是想不通,他為甚麼要這麼做?血劍堂能給他的,我難道給不了嗎?”
張道之沒接話。
他知道,妖師不是在問他,是在問自己。
過了一會兒,妖師抬起頭,看著他:“葬魂谷的陣法,你真破了?”
“破了。”
“十萬生魂呢?”
“救了,都送去輪迴了。”
妖師點點頭:“那三元歸一大陣,你可知道是誰要布的?”
“假敖欽。”
“假敖欽背後呢?”妖師盯著他,“他一個人,布不成那麼大的陣。肯定有人幫他。”
張道之心頭一動:“妖師知道是誰?”
“知道一點。”妖師說,“但不能說。”
“為甚麼?”
“因為那個人,我也惹不起。”妖師站起來,走到牆邊,摸了摸牆上的夜明珠,“張道之,我提醒你一句,別查了。再查下去,你會死的。”
“臣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妖師回頭看他,“但有些人,比死還可怕。”
他走回桌前,又倒了杯茶:“今天叫你來,一是為墨鱗的事跟你道歉。二是……想跟你做個交易。”
“甚麼交易?”
“我幫你查敖欽的下落,你幫我殺個人。”
“誰?”
“瘟魔。”
張道之一愣:“瘟魔已經死了。”
“不,他沒死。”妖師搖頭,“你殺的那個,是替身。真正的瘟魔,還活著。”
“你怎麼知道?”
“因為……”妖師頓了頓,“因為他是我兒子。”
張道之渾身一震。
瘟魔是北冥妖師的兒子?
這怎麼可能?
“很驚訝吧?”妖師苦笑,“我也很驚訝。當年他出生時,天生異象,我以為他會是海妖族的希望。沒想到,他走上了邪路。”
“他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一個女人。”妖師說,“他愛上了一個凡人女子,想跟她在一起。但人妖殊途,我不同意。他就偷了我的修煉功法,自己跑出去了。後來聽說他入了魔道,成了瘟魔,到處殺人放毒,我也找過他幾次,可他躲著我,不見。”
妖師嘆了口氣:“他現在藏在一個很隱蔽的地方,我找不到。但你可以。你是勾陳大帝,手下耳目眾多,找他容易。”
“找到之後呢?”
“殺了他。”妖師說,“別讓他再害人了。”
張道之盯著妖師,想從他眼裡看出點甚麼。但妖師的眼神很平靜,不像在說謊。
“我為甚麼要幫你?”
“因為敖欽的下落。”妖師說,“我知道他在哪兒。只要你答應幫我,我就告訴你。”
張道之沉默了一會兒。
“好,我答應你。”
妖師笑了:“爽快。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敖欽在哪兒。”
他湊過來,在張道之耳邊說了幾個字。
張道之聽完,臉色變了。
“這……這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妖師坐回去,“但我說的都是真的。”
張道之站起來:“如果我找到瘟魔,怎麼聯絡你?”
“不用聯絡。”妖師說,“你殺了他,我自然知道。”
他揮揮手:“去吧。”
張道之行了一禮,轉身走出石室。
游出水面,桃天他們還在等著,看見他出來,都鬆了口氣。
“師兄,沒事吧?”桃天問。
“沒事。”張道之說,“先回去。”
四人踏雲往回飛。
路上,張道之一句話都沒說。
他腦子裡全是妖師說的那句話。
那句話太驚人,太不可思議。
如果妖師說的是真的,那這一切的背後,就比他想的還要複雜得多。
他得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