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欽跑了。
張道之回到勾陳宮的時候，趙長歌告訴他，東海龍王剛來過，說敖欽的命牌碎了。
命牌是龍族特有的東西，每個龍族出生時都會做一塊，與神魂相連。人在牌在，人死牌碎。
敖欽死了。
張道之站在大殿裡，手裡攥著那塊玉佩，半天沒說話。
死得太巧了。
他才剛發現敖欽有問題，敖欽就死了。像是有人知道他要查，提前滅了口。
“誰幹的？”他問。
“不知道。”趙長歌搖頭，“東海龍王說，命牌是突然碎的，連個徵兆都沒有。他派人去敖欽閉關的地方看過，裡面空蕩蕩的，甚麼線索都沒留下。”
張道之把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在燈下泛著青光，那條龍雕得栩栩如生，像要活過來一樣。
“你去趟地府，”他對趙長歌說，“查查敖欽的魂魄在不在。”
“是。”
趙長歌領命去了。
張道之坐下來，腦子裡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三個月前，敖欽開始閉關。同一時間，血劍堂開始活動。
一個月前，瘟魔、黑蛟等囚犯逃出鎮妖塔。
三天前，瘟魔在清河鎮收集生魂，然後死了。
今天，敖欽死了。
這一切，像是有人在下一盤大棋。棋子的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裡。
這個人是誰？
他正想著，殿外傳來腳步聲。
桃天走進來，手裡拿著封信。
“師兄，靈山來的信。”
張道之接過信，拆開。
信是金蟬子寫的，內容很短：“佛祖推算出，三元歸一大陣將在七日後開啟。地點在北俱蘆洲‘葬魂谷’。主陣者身份不明，但修為極高，疑似準聖。”
七日，葬魂谷。
張道之把信放下，心裡有了決定。
他要去葬魂谷。
不管主陣者是誰，他都要阻止這個陣法。十萬生魂，不能就這麼沒了。
“準備一下，”他對桃天說，“我們去北俱蘆洲。”
“就我們倆？”
“嗯。”
“要不要多叫幾個人？”
“不用。”張道之說，“人多了反而礙事。”
他頓了頓，又說：“你去把墨雨叫來。”
“墨雨？”桃天一愣，“叫她幹甚麼？”
“她是海妖族，對北俱蘆洲熟。而且……”張道之看了眼桌上的玉佩，“她哥哥死在血劍堂手裡，她應該也想報仇。”
桃天沒再多問，轉身去了。
半個時辰後，墨雨來了。
她換了一身勁裝，藍頭髮紮了起來，手裡提著把三叉戟。看見張道之，她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你知道葬魂谷嗎？”張道之問。
“知道。”墨雨說，“那地方在北俱蘆洲最深處，是個上古戰場。裡面死氣很重，活人進去待久了會發瘋。”
“七天後，有人要在那兒布三元歸一大陣。”
墨雨眼神一冷：“找死。”
“我要去阻止。”張道之說，“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
“為甚麼找我？”
“因為你熟悉那兒的地形。”張道之說，“而且，佈陣的人可能跟血劍堂有關。”
墨雨沉默了一會兒，點頭：“好。”
三人當天就出發了。
北俱蘆洲很遠，以他們的速度，也得飛兩天。路上，張道之一直在研究老君給的那本陣書。
周天星斗大陣，這陣法太複雜了，光陣眼就要三百六十五個，每個陣眼都得用星力催動。他現在連一半的陣眼都布不出來。
但書裡提到，這陣法有個簡化版，叫“小周天陣”。
只有三十六個陣眼，威力雖然不如完整版，但也能擋一擋準聖級別的攻擊。
他決定就用這個。
飛了兩天，到了北俱蘆洲。
葬魂谷在洲的最北邊，那地方終年被黑霧籠罩，從外面看，就是一片黑濛濛的山谷，甚麼也看不清。
三人落在谷口。
谷口立著塊石碑，碑上刻著兩個字：葬魂。字是血紅色的，已經斑駁了，但看著還是很瘮人。
“就是這兒。”墨雨說。
張道之看向谷裡。黑霧很濃，像墨汁一樣，完全看不見裡面的情況。但他能感覺到，谷裡有股很強的死氣，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法力波動。
陣法已經有人在準備了。
“進去看看。”他說。
三人撐起護體罡氣，走進黑霧。
一進霧裡，視線立刻被擋住了，只能看清周圍三尺。地上全是白骨，人骨、獸骨，亂七八糟堆在一起，踩上去咔嚓咔嚓響。
走了大概百丈，前面出現個祭壇。
祭壇是用白骨壘成的，有三層，每層都插著旗子。旗子是黑色的，上面畫著骷髏頭。祭壇正中央擺著個香爐，爐裡插著三炷香，香已經燒了一半。
“有人在。”桃天壓低聲音。
張道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三人躲在白骨堆後面，觀察祭壇。
過了一會兒，一個人影從霧裡走出來。
是個黑袍人，戴著面具，看不清臉。他走到祭壇前，跪下磕了三個頭，然後從懷裡掏出個小瓶子，把裡面的東西倒在香爐裡。
是血。
血一倒進去，香爐裡的香立刻燒得快了，煙霧變成血紅色，飄到空中，凝成一張張人臉。
那些臉很痛苦，張著嘴，像是在慘叫，但沒有聲音。
“生魂。”墨雨說，“他在用生魂祭煉陣法。”
黑袍人祭煉完，站起來，轉身要走。
張道之衝了出去。
“站住。”
黑袍人身子一頓，慢慢轉過身。面具下的眼睛盯著張道之，突然笑了。
“勾陳大帝，你來得真快。”
聲音很熟。
張道之心頭一震：“是你？”
黑袍人摘下面具。
是敖欽。
不，不是敖欽。臉是敖欽的，但眼神完全不一樣。敖欽的眼神溫和，這人眼神陰冷，像毒蛇。
“沒想到吧？”假敖欽咧嘴笑，“你以為我死了？”
“你沒死。”張道之說，“碎的是假命牌。”
“聰明。”假敖欽鼓掌，“可惜，晚了。”
他一揮手，祭壇周圍的旗子同時亮起黑光。黑光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罩，把整個祭壇罩在裡面。
“陣法已經啟動了。”假敖欽說，“再過七天，陣法大成，十萬生魂歸位，我就能突破到準聖。到時候，三界之內，誰還是我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