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事，我不知情。”張道之開口，聲音不大，但全場聽的見，
“可眼下，我是勾陳大帝，執掌天界兵權，也管三界不平事。”
他轉過身，看向玉帝和王母：“陛下，娘娘，這些魂——能不能收？”
玉帝眉頭皺的死緊。
收？怎麼收？
三萬六千個無主亡魂，個個帶著封神時期的怨氣，擱在天庭就是個隨時會炸的爐子。
可不收……
地藏今天顯然不會罷休。
王母忽然說：“地府容不下？”
“地府輪迴有道，不是垃圾堆。”
地藏說的很直白，“怨氣不消，入了輪迴也是禍胎。他們在歸墟里泡了三萬六千年，早就不是普通的魂了。”
一直沒說話的老子，這時候拂塵輕輕一甩。
一道清氣掠過，拂過最前面幾個亡魂。
那幾個魂抖了抖，身上黑氣淡了一點，可核心那股怨結還是沒散。
“怨已入骨，”老子搖頭，“尋常度化之法無用。”
“那怎麼辦？”
太白金星忍不住插嘴，“總不能一直讓他們跪在這兒吧？”
這話問出來，瑤池裡又是一陣沉默。
張道之看著手裡那口小鐘，忽然有個念頭冒出來。
他掂了掂鍾，抬頭看地藏：“歸墟的口子，還能開多久？”
地藏：“最多一炷香。”
“一炷香……”張道之重複一遍，猛的轉身，“趙長歌！”
“我在！”趙長歌從後頭閃出來。
“去勾陳宮，把鎮妖塔最底下那三層清空。所有禁制全開，要快。”
趙長歌一愣：“那是關押……”
“我知道關的是甚麼。”張道之打斷他，“現在馬上去。”
趙長歌不敢再多問，扭頭就往外衝。
張道之又看向地藏：“一炷香時間，我把這些魂暫時收進鎮妖塔。
塔裡有上古淨化陣法，雖然慢，但總能磨掉一些怨氣。
至於往後怎麼安排——給我點時間，我來想辦法。”
地藏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你擔的起？”
“擔不起也的擔。”張道之說，“我是勾陳大帝，這話我剛才說過了。”
地藏沉默片刻，錫杖往地上一頓。那些跪著的亡魂齊刷刷抬起頭，第一次看向了張道之。
無數張臉上甚麼表情都有，有懷疑，有茫然，也有那麼一絲絲極淡的希冀。
“好，”地藏說，“一炷香。”
他盤腿坐下了，錫杖橫在膝上，嘴裡開始唸經。
經文聲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像石頭一樣砸進地裡。
那些亡魂身上的黑氣隨著經文聲開始收斂，不再往外溢散。
張道之也不敢耽擱，混沌鍾往上一拋，鐘口對準亡魂最密集的地方，雙手飛快結印。每結一道印，鐘身就亮一圈，等結到第九道的時候，混沌鍾“轟”一聲巨響，鐘口生出巨大的吸力。
亡魂一個接一個被吸進去，沒反抗，就那麼順著金光往上飄。
速度不算快，畢竟數量太多，可總算是在動了。
瑤池裡沒人說話，全都看著這一幕。
三萬六千個魂，像一條黑色的河，緩緩流進那口不大的鐘裡。
鍾裡頭明明看著沒多大空間，可魂進去就不見了，也不知道裝哪兒去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就在亡魂收了差不多一半的時候，瑤池外頭突然傳來一聲鐘鳴——不是混沌鍾，是勾陳宮那邊的警鐘。
張道之心裡一緊。
幾乎同時，一道傳音扎進他耳朵裡，是趙長歌的聲音，急的都變調了：“鎮妖塔……塔底那幾層的東西，壓不住！”
趙長歌那聲傳音過來的時候，張道之手裡的訣差點散了。
鎮妖塔底下那幾層關的是甚麼，他心裡太清楚了。
那都是天庭成立以來抓的重犯，有上古妖孽，有入魔的星君，還有幾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老怪物。
那些禁制是他親自加固的，按理說就算天塌了也不該出問題。
可現在偏偏出問題了。
張道之手上沒停，混沌鍾還在吸魂，可速度明顯慢了。
他分出一縷神念往勾陳宮那邊探，剛觸到鎮妖塔的範圍，就被一股暴戾的氣息狠狠撞了回來。
那氣息很雜，有妖氣，有魔氣，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混沌味兒，光是碰一下就讓人頭暈。地藏也感覺到了。
他念經的聲音頓了一下，睜開眼往勾陳宮方向瞥了一眼，又看向張道之：“你那邊有事？”
“小事。”張道之咬著牙擠出兩個字，“繼續。”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鎮妖塔的禁制是他按元始天尊給的圖紙布的，除非有人從外面破壞，否則裡頭的東西絕對出不來。
可勾陳宮這會兒全是自己人，誰會去動那玩意兒？
除非……不是人乾的。
張道之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可能動手的勢力——佛門？
不像，地藏在這兒坐著，真要搞事不會這麼明顯。
妖族？那幾個大聖這會兒都不在場。道門內部？更沒理由。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塔底下那些東西自己衝出來了。
可這怎麼可能？那些禁制專門針對修為，越是掙扎禁制越緊，這麼多年都沒出過岔子。
“勾陳帝君，”王母也察覺不對勁了，“你臉色不太對。”
“無事。”張道之深吸一口氣，左手繼續維持混沌鍾，右手悄悄背到身後，手指在虛空裡飛快的畫了一道符。
那符畫完就隱進空氣裡，下一秒，勾陳宮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聲音不大，但瑤池裡這些人都聽的清清楚楚。那是禁制碎裂的聲音，脆生生的，像玻璃被砸破。
趙長歌的第二道傳音緊跟著扎進來：“三層！三層禁制全碎了！有東西跑出來了！”
張道之心裡一沉。
三層禁制全碎，這意味著鎮妖塔底下關著的最兇的那批，至少跑出來了一半。他再也顧不上別的，混沌鍾猛的往上一提，鐘口脫離亡魂群，在半空打了個旋兒，直接朝勾陳宮方向飛了過去。
臨走前他丟下一句：“地藏，這些魂你先收著！”
地藏沒說話，錫杖往地上一頓，那些還沒被收走的亡魂周圍立刻升起一圈黑光，像籠子一樣把他們罩在了裡面。
張道之轉身就要走，鎮元子忽然開口：“老夫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