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出現,場中短暫安靜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人齊了。
王母抬手,仙女們這才端上真正的蟠桃。
玉盤揭開,桃香立刻散開。那不是甜味,是一股很清的靈氣,聞一下,體內法力就自然轉了一圈。
張道之終於看了一眼面前的蟠桃。個頭不大,表皮帶著淡淡紫紋,顯然不是最頂級的那一批,但也不差。
他沒有急著動。
果然,玉帝沒讓人立刻吃。
玉帝開口道:“今日蟠桃會,不只是宴飲。三界近年紛爭不斷,佛道之爭尤甚,朕與王母商議,想借此機會,請諸位坐下來,把話說一說。”
這話一出,場中氣氛立刻變了。
不少人心裡都有數,蟠桃只是由頭,正事在後面。
玉帝繼續道:“朕不求諸位立刻罷手,但至少,在大劫真正降臨之前,三界不要再亂。”
這話說完,沒人立刻接。
過了片刻,元始天尊淡淡開口:“天數如此,人力難改,玉帝有心了。”
準提道人隨即道:“佛門也願暫緩爭端,只是因果已起,非一言可消。”
一句話,誰也沒給死承諾。
張道之坐在下面,心裡清楚,這就是極限了。聖人不可能在這場宴會上拍板決定一切。
就在這時,王母再次抬手。
“蟠桃,可以吃了。”
話音一落,眾人這才各自動手。
張道之拿起蟠桃,咬了一口。
入口清涼,靈氣順著喉嚨落下,瞬間散開。他體內法力自行運轉了一圈,比平時順暢不少。
這桃子,確實名不虛傳。
可他還沒來的及細細體會,瑤池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波動。
那動靜不大,卻不屬於宴會流程。
張道之手一頓,沒抬頭,只是慢慢把蟠桃放回玉盤。
瑤池外頭的法陣微微一顫,聲音輕的幾不可聞,可在場這群仙神哪一個不是耳聰目明?不少人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雖然沒有抬頭,但注意力全往那邊偏了過去。
張道之低頭把玉盞裡最後一口仙釀喝乾,拿袖子抹了抹嘴,這才淡淡開口:“來了。”
桃天站在他身後,壓著聲音問:“是意外,還是安排?”
張道之沒回頭,只伸了兩根手指,一橫一豎。
桃天心神一凜,點了點頭,悄悄退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道明亮的金光從天外破雲而入,瑤池外的天門被震開了一道縫,緊跟著就有一道熟悉又沉重的聲音落了下來。
“俺老孫來遲一步,還請陛下恕罪!”
整個瑤池,徹底安靜了。
張道之抬頭看了過去,只見那道金光中,一道人影踏著筋斗雲,一步三丈,身後是滔滔不絕的妖氣。
孫悟空來了。
不是善屍,不是惡屍,是正主。
一棒橫在背後,金甲亮的晃眼,腳踩雲靴,整個人跟山一樣立在瑤池門口。他低著頭,朝玉帝一拜,不卑不亢,規矩全在,可渾身的氣勢卻一點沒收著。
天將正要攔,被王母揮手止住。
玉帝也不動聲色,手指輕敲著扶手,看著孫悟空一步一步走進來。
“悟空,”玉帝終於開口了,“你不是在女媧宮閉關斬三尸,為何前來?”
孫悟空拱手道:“陛下開蟠桃會,不請老孫,不合規矩。況且花果山之事未了,老孫不得不來。”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在心裡“嘖”了一聲。
張道之心中也動了動。花果山那場比鬥,按規矩他贏了,可悟空一回來,這事兒恐怕就沒那麼簡單了。
王母道:“花果山一事,已有結果,今日蟠桃會,非為爭鬥。”
孫悟空嘿了一聲,“可惜崩將軍、流元帥屍骨未寒,魂魄都未歸位,老孫若裝作不知,這‘大聖’二字,也不用戴了。”
場上氣氛僵住了。
張道之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時候不該他開口。
這時,元始天尊淡淡道:“孫悟空,你若為了舊部前來,大可等蟠桃會後與勾陳帝君私下了斷,何必攪這場清宴?”
孫悟空眼一斜,卻沒有回話。
他只是抬頭看了看眾人,然後徑直走到了張道之這邊。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孫悟空站在張道之面前兩丈開外,扯著嘴角說道:“勾陳帝君,當日之戰,你門下用毒,算不得光明磊落。”
張道之終於站起身來,淡淡道:“那也是你家流元帥不長心。道戰之中,誰勝誰負,規則裡並未禁止用毒。你要講理,我奉陪。你要撒潑,那便也無妨。”
孫悟空眼神一凝,腳下往前踏了一步,張道之也沒有退。
氣機瞬間交織,空氣都彷彿壓了一寸。
就在此時,瑤池外忽然金雷滾滾,天道之音忽然顯現。
“金闕之上,不得私鬥。”
這聲音一響,無論是孫悟空,還是張道之,全都停住了動作。
張道之嘆了一聲,袖子一揮,“既然如此,待蟠桃會之後,我奉陪到底。”
孫悟空也哼了一聲,“好,一言為定。”
兩人這才各自回座,但整個瑤池的氣氛,已經被壓得死沉。
連三清都沒說話。佛門那邊,準提道人眉毛皺了一下,輕聲道:“這猴子,又不安分了。”
接引道人雙手合十,“也正好借他,把局往前推一步。”
張道之坐下,身後趙長歌立馬遞上一盞清茶,他接過喝了一口,心裡卻越發清醒。
孫悟空今日來攪局,未必只是為花果山。
那猴子心裡頭的事,誰都猜不透。
瑤池上頭仙樂未止,仙女依舊端著盤子,來來往往,可就連她們的步子都比平時慢了半拍。沒人說話,卻人人都知道,這蟠桃會才剛開個頭,氣氛已經快繃不住了。
張道之端著茶盞,輕輕放下,望了一眼面前那顆紫紋緗核的仙桃,沒再碰。
剛才與孫悟空的那一番交鋒,不是真打,可也絕不簡單。
這猴子分明就是奔著攪局來的。
“趙長歌。”他輕聲喊。
趙長歌立刻低頭過來,“弟子在。”
“讓蘊德子把他那幾瓶壓箱底的淨塵丹拿出來,吃完桃子後發下去一人一顆。”
趙長歌一怔,但也沒多問,立刻退了下去。
張道之看似穩坐如鐘,心裡卻早已盤算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