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監,東皇太一的殿內。
空氣彷彿浸著寒玉的涼,銅鶴香爐中升起的檀香嫋嫋纏繞。
與殿角懸掛的青銅鈴鐸共鳴,漾開清寂的迴響。
穹頂繪刻的二十八星宿圖在幽光中若隱若現……
與往日不同的是,階下左側立著一抹素白身影,正是月兒。
她流蘇垂落肩頭,眉宇間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輕愁。
“月兒?”
秦明進入殿內後,目光掠過少女眼底的陰霾,語氣中帶著幾分訝異。
他印象中這丫頭素來靈動,今日卻透著股難以言說的沉鬱。
“先生……”
月兒睫毛如蝶翼般輕顫,她斂衽躬身,素色裙襬掃過地面,清軟的嗓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微顫。
秦明點了點頭後,看向主位上的東皇太一。
“這次叫我過來,與月兒有關?”
“沒錯,先生,事情是這樣的……”
東皇太一的聲音低沉如鍾,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中。
沒說廢話,他直接抬手對著虛空一引,殿頂的穹窿竟緩緩褪去磚石肌理,化作一片深邃無垠的星空。
秦明的目光掃過漫天星辰,赤色熒惑歸位,心宿二熠熠生輝,二十八星宿按序排布,並無半分紊亂。
他眉梢微挑,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這也沒甚麼異常啊?”
東皇太一回道。
“先生所言沒錯,熒惑守心的異象已過,老夫反覆推演三日,星軌分明歸位,並無半分偏差……”
說著,東皇太一的目光卻轉向月兒,語氣沉了幾分。
“問題就出在這兒……
天無異象,可偏偏千瀧卻感覺到了不安。”
秦明的目光也隨之落在月兒身上,眸色漸深。
東皇太一身形微傾,繼續說道。
“我陰陽家秘術講究天人感應,千瀧與陰陽術的契合度前無古人……
自涉入陰陽術境,她便擁有了洞徹天地的敏銳感知,凡氣機之流轉、乾坤之微變……
哪怕是常人難以察覺的隱幽異動,皆能被她敏銳捕捉。
而能激起她這般強烈不安的,除了她自身劫數。
便唯有至親血脈相連的羈絆……
如今這世上,千瀧的至親,唯有她母親東君一人……”
秦明聞言皺起了眉頭,他微微閉目,心神沉入氣機感應之中。
萬里之外的那道熟悉氣息,比上次感應時又近了幾分。
沉穩綿長,並無半分紊亂或衰竭之兆。
仔細甄別片刻,確認那氣息平穩得如同靜水深流,方才睜開眼睛,語氣中帶著幾分費解。
“東君的氣息並無異常啊,沉穩平順,不似遇險之兆。”
說著,他轉頭看向月兒,目光溫和了些許,聲音也放輕了幾分。
“月兒,你具體是甚麼感覺?”
月兒眨了眨眼睛,語氣帶著幾分茫然與惶恐。
“先生,不是心悸,是心裡空落落的,像有甚麼東西要被生生抽走……
那種不安說不清道不明,就彷彿在不久的將來,我會永遠失去甚麼最重要的人……”
秦明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東皇太一則嘆了口氣,補充道。
“千瀧的感知絕非無的放矢,可偏偏這星象……”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方才先生未到時,千瀧說,先生曾感知到東君已在返回大秦的途中?”
見秦明點頭確認,東皇太一面具下的神色愈發凝重。
“既然氣息無虞,星象正常,會不會是東君在返程途中,將遭遇某種難以預料的意外?
或許是天道劫數……
以至於星軌未能提前顯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