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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牛馬之資

2025-11-24 作者:落地扇

秦明望著立於院門口的身影,目光掠過其佈滿血絲的雙眼、風塵僕僕的衣袍……

他眼底笑意漸深,卻未多言,只是輕輕推過一杯溫熱的酒。

“回來就好,來坐下,先暖暖身子……”

韓信邁步上前在秦明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指尖剛觸及酒杯,便被那暖意“燙”得微微一顫……

連日來的疲憊與緊繃彷彿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沒有急於飲酒,只是望著滿桌熱氣騰騰的菜餚。

油光鋥亮的醬肘、香氣撲鼻的燉雞、還有本不該在這個季節出現在北方的幾盤兒清爽的蔬菜……

“師父……”

韓信喉結滾動,沙啞的嗓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百越已平,三年內,弟子做到了……”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帛,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這是百越之地的地圖,如今皆已納入大秦疆域……”

秦明接過地圖,緩緩展開。

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山川河流、城郭關隘……

這卷輿圖,不僅是韓信兩年多來浴血奮戰的見證,更是大秦疆域拓展的勳章……

秦明抬眼看向韓信,只見他雖滿臉疲憊,眼底卻燃燒著熾熱的光芒……

那是歷經磨難後終獲成功的釋然,也是不負所托的堅定……

“我知道。”

秦明語氣平淡,卻帶著肯定道。

“你在嶺南的每一戰,每一次決斷,我都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雞腿肉,放入韓信碗中。

“餓了吧?先吃飯,有甚麼話,慢慢說……”

韓信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又紅了。

他知道,師父看似淡然,實則一直默默關注著他。

在嶺南的那些日子,多少次身陷絕境,多少次糧草斷絕,多少次面對敵軍的殊死反撲……

若是沒有秦明的暗中相助,他怕是難以順利的在兩年內完成誓言……

他曾無數次幻想過歸來時的場景。

卻沒想到,師父會如此平靜,彷彿他只是出門遠行,如今安然歸來。

彷彿在師父心裡,他拼盡九死一生、踏遍嶺南血路才完成的這樁艱鉅任務。

竟似是水到渠成的必然……

沒有半句驚歎,沒有一絲意外……

彷彿他從一開始就該扛下這份千鈞重擔,就該在刀光劍影中殺出一條血路。

就該不負所托、如期歸來……

那份淡然裡藏著的肯定,讓韓信心中既有幾分複雜的失落……

卻又隱隱生出一股暖流。

原來在師父心中,他早已具備了承載這份信任的分量……

這份應該,從來都不是輕描淡寫的期許。

而是沉甸甸的、無需言說的認可……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著飯菜,眼眶中的淚水卻不爭氣地滾落,滴落在碗中。

飯菜的香氣縈繞在鼻尖,讓他緊繃了兩年多的心絃終於放鬆下來……

“師父,當年您說,兵家之道,在於‘仁’與‘勢’,仁為根基,勢為羽翼……”

韓信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弟子在嶺南時,謹遵師父教誨,不屠城,不焚田,安撫百姓,重用當地賢才,才得以快速穩定局勢……”

他放下筷子,眼神有些恍惚。

“只是……弟子終究還是殺了很多人,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秦明聞言,端起酒杯,淺酌一口,目光望向院外沉沉的夜色,語氣悠遠。

“武道有殺道,兵家有伐道,世間之事,本就沒有絕對的仁……”

他轉頭看向韓信,眼神深邃。

“戰場之上,你殺伐果斷,戰場之下,你守住了底線,沒有濫殺無辜,便不算違背‘仁’字。”

秦明頓了頓,繼續說道。

“至於‘勢’,你以統領數十萬大軍,面對百越各部的聯合抵抗,卻能屢戰屢勝……

靠的便是對‘勢’的把握。

你借大秦國力之‘勢’,借民心所向之‘勢’,借地形天時之‘勢’……

這便是兵家的至高境界。”

韓信靜靜聽著,師父的話語如醍醐灌頂,讓他心中的疑慮瞬間消散。

他抬起頭,看向秦明,眼神中充滿了通透。

“弟子明白了,多謝師父指點。”

秦明微微一笑,又給韓信續了一杯酒。

“如今百越已定,你立下不世之功,陛下必會重賞……

你可想過,日後欲往何方?

是留在朝中任職,還是回去鎮守嶺南,或是另有打算?”

聞言韓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的辛辣刺激著喉嚨,卻讓他更加清醒。

他沉吟片刻後,目光堅定地說道。

“弟子只想留在師父身邊,繼續聆聽師父教誨……”

他渴望能在師父身邊,繼續深造,提升自己。

秦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搖了搖頭。

“你已是大秦的功臣,豈能一直留在我這裡?”

秦明目光望向了西方,彷彿穿透了夜色,看到了大秦的萬里江山。

“大秦目前雖然看似四周已無強敵,在未來卻仍有隱患……

你有兵家之才,有統帥之能,當為大秦效力,馳騁疆場,建功立業……

而不是困於這方寸之地……”

韓信看著秦明,思索了片刻後突然苦笑。

“師父……您這是打算逮著我一個人純純當牛馬使呢?”

此話一出,畫風突變。

秦明依舊不慌不忙道。

“此言差矣~

正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你身懷兵家絕技,胸藏百萬兵甲……

這般經天緯地的才能,本就該在萬里疆場上盡情施展,若只隱於這小小的咸陽城豈不可惜?”

話音未落,不等韓信開口辯駁。

秦明臉上的笑意忽然淡去,眼底悄然漫上一層淡淡的悵惘。

連帶著語氣都添了幾分悠遠的遺憾。

“你師父我,雖說修習得幾分武道神通,單打獨鬥或許不懼天下英雄。

但終究不過是一介武夫罷了……

個人實力再強又能如何?

面對數十萬大軍列陣廝殺,面對數千裡疆土的治理守護,終究是有心無力……

最後也只能選擇隱於這咸陽城的小院裡……”

韓信聞言,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同時在心中暗自腹誹。

師父,您謙虛了……

秦明看向韓信的眼神愈發認真。

“而你,恰好身懷這般驚世的軍事才能,既能統兵破敵、開疆拓土,又能安撫百姓、穩定四方……

正好可以彌補你師父我在這方面的短板……

也能了卻你師父我無法親自率領大軍為大秦開疆擴土的畢生遺憾……”

面對秦明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再加上韓信心中的抱負並沒有因為平定百越之地而消失。

他不傻,即便知道師父或許大概可能是在套路自己,“壓榨”自己的價值……

但他依舊無法拒絕秦明。

眼前的師父不僅對自己有知遇之恩。

還有教導,信任,幫扶……

無論哪一項,都足以讓他以死為報……

正所謂士為知己者死。

沒辦法,這個時期的大多數人,在這些方面就是如此單純……

就像當年的荊軻與燕丹。

不同的是,秦明有兜底的能力,而燕丹卻沒有……

“師父,您也別繞彎子了,明說吧……

這次到底打算讓我去打哪?”

秦明反問道。

“你不妨猜猜?”

韓信聞言,邊思索邊開口道。

“如今百越已定,再往南就是大海,東邊也一樣……

北方的匈奴之患也早已解決,剩下的那些殘餘匈奴遠遁漠北苦寒之地,猶如喪家之犬,再也無力南下侵擾大秦邊境,掀不起甚麼風浪……

他們已經無法對大秦形成威脅了……”

話音剛落,他抬眼望向秦明,目光灼灼。

“如此一來,剩下的便只有西邊了……

師父這次,是打算讓我西征?”

見秦明點頭,韓信又問出了幾個他最關心的問題,語氣中帶著幾分謹慎。

“既然是西征,那弟子應該要打到哪?

還有兵力……”

韓信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師父這次打算給我多少兵力?可別再像平定百越時那樣,讓我自己招兵練兵了……

恕弟子直言,大秦如今怕是難以再快速徵集數十萬大軍了……”

韓信頓了頓解釋道。

“先前為平定百越,朝廷徵集了四十萬大軍,雖說尚未觸及大秦的承受極限,但國力損耗亦不容小覷……

大秦的人口雖在休養生息中快速增長。

可新生兒長大成人,長成能披甲上陣的適齡男子,終究需要十餘年光陰……

這事兒是急不來的。”

畢竟人是需要長大的。

大秦目前的人口雖然在快速增長。

但新生兒長大這件事卻需要時間慢慢來,根本就急不得。

除去需要農耕的百姓,大秦目前能夠入伍的適齡人已經不多了……

“若是兵力不足,西征之事,怕是不好辦啊……”

說著,韓信眼中冒出了一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的精光。

秦明卻偏要賣個關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

他慢條斯理地提起案上酒壺,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壺嘴蜿蜒入杯,濺起細碎的酒花,濃香瞬間漫開。

待酒杯斟得滿溢,他才抬手執杯,手腕微晃,將杯中佳釀一飲而盡。

酒液滑過喉間時,喉結輕輕滾動。

放下酒杯的剎那,他長舒一口氣,拖長了語調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啊~”

尾音裹著酒香消散在空氣裡。隨即他看向韓信。

“韓信,這酒可是我在咸陽舊宅地窖裡窖藏了幾十年的陳釀……

那是喝一罈少一罈吶……”

秦明話音未落,韓信已敏捷地探身拿起案上青銅酒壺。

手腕輕旋間,琥珀色的酒液便順著壺嘴緩緩注入秦明杯中,液麵恰好漫過杯沿一寸,不多不少。

他垂首躬身,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恭謹笑意,聲音裡滿是真切的殷勤。

“師父海量……

師父您多喝幾杯……”

秦明端起酒杯,目光卻落在韓信眼底那藏不住的聰慧與急切上。

他忽而低笑出聲,眉梢眼角皆帶著幾分玩味。

“你不妨再猜一猜?”

再次聽到這句話,韓信眸中驟然亮起精光。

他本就心思剔透,深諳秦明行事從不無的放矢。

此刻見師父這般神態,轉瞬便窺破了言外之意。

韓信胸膛微微起伏,聲音裡添了幾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師父是打算把蒙家軍調給我?還是把那二十萬慶軍調給我?”

秦明抬眸,杯中酒液晃出細碎的月光。

他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語氣輕描淡寫卻擲地有聲。

“都給你,行不行?”

“轟”的一聲,韓信只覺腦中似有驚雷炸開。

先是怔怔地僵在原地,手中的酒壺險些脫手,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放大。

片刻後,狂喜如潮水般席捲全身,他臉上血色瞬間充盈,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師父?弟子……弟子沒聽錯吧?

您要將五十萬現成的精銳大軍盡數調給我?

這可是大秦最驍勇善戰、歷經沙場淬鍊的虎狼之師啊!”

秦明緩緩頷首,指尖輕叩杯沿,聲音沉穩如磐。

“沒錯,你不是一直想要嗎?

這次就給你這個機會……”

得到肯定答覆的瞬間,韓信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

他猛地攥緊拳頭,手臂用力揮舞了一下,胸腔中激盪的豪情幾乎要破體而出。

但他畢竟是心思縝密之人,這股狂喜並未持續太久,眼底的熾熱便漸漸沉澱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審慎……

他稍稍收斂神色,向前探了探身子,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師父,這其中莫非藏著甚麼隱秘任務?

難道西域的局勢,竟已棘手到需要弟子率領五十萬大秦精銳出征的地步?

弟子聽聞西域諸國部落林立,民風剽悍,莫非還有不為人知的兇險?”

“並非是西域局勢棘手到需五十萬大軍壓境……

而是那片土地,本就藏著常人難料的艱險……”

秦明指尖輕叩石桌,目光沉凝如淵。

“西域疆域之遼闊,遠超百越數倍……

其間既有寸草不生的流沙瀚海,風捲黃沙便能埋骨千軍……

亦有海拔萬仞的雪域高原,寒風如刀,稀薄空氣能讓將士們未戰先衰……”

秦明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凝重。

“能在這般絕境中世代生存的部落,絕非尋常蠻夷……

他們世代居於險關要隘,憑天險據守,一夫當關便能阻萬夫之師……”

秦明抬眼望向韓信,眼中充滿了期許與鄭重。

“給你五十萬精銳,一來是盼你速戰速決,莫要陷入持久戰……

西域路途遙遠,糧草轉運艱難,拖延越久,大秦國力損耗越甚……

二來,也是為我大秦將士著想……

每一名士兵皆是大秦的骨血,皆是家中的樑柱。

能以雷霆之勢掃平障礙,減少無謂的傷亡,便是此行最大的功德……

速定疆土、少損將士。

這兩點你能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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