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咱們去吃那家城南的水盆羊肉吧?”
說起吃的,天明眼睛裡立刻精光光閃閃。
“上次跟大叔來吃,那湯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還有剛出爐的月牙餅,泡在湯裡軟乎乎的……”
秦明失笑點頭。
“便依你。”
來到城南後,兩人拐進一條巷弄,他們走到店家門口時,就見一個身著粗布短打、面容剛毅的身影也正好來到這裡,正是蓋聶。
見到兩人,原本沉靜的眼底漾起一絲暖意。
“先生……”
蓋聶拱手行禮,目光掃過天明略帶風塵的臉頰。
“一路辛苦了。”
“大叔!”
天明嘰嘰喳喳地說起江東的見聞,從錢塘江邊的漁舟講到集市上的米糕,連秦明如何與項氏交涉都添油加醋說了大半。
蓋聶耐心聽著,偶爾看向秦明,眼中帶著幾分瞭然。
三人進店落座,店家很快端上冒著熱氣的水盆羊肉與酥脆的月牙餅,湯汁乳白,香氣撲鼻。
席間,蓋聶輕聲問道。
“先生與項氏的約定,日後當真要助他們西征?”
秦明舀了一勺湯,緩緩道。
“項羽有萬夫不當之勇,這般力量不用可惜……”
他抬眸看向蓋聶。
“項氏恨秦,卻也想建功立業,讓他們去西方開拓,既解了江東隱患,又能為大秦鋪就西行之路,何樂而不為?”
蓋聶頷首。
“先生深謀遠慮,只是項氏一族日後恐難約束……”
“會有人約束他們的……”
秦明夾起一塊燉得酥爛的羊肉,笑意淺淺地賣了個關子。
話語裡藏著十足的篤定,卻沒再往下細說,轉而岔開話題。
“這幾日辛苦蓋兄弟了,我們還是趁熱吃羊肉吧……”
為甚麼身為話癆的天明此時沒有插話呢?
因為他的嘴巴已經被羊肉給塞滿了……
此刻天明的腮幫子鼓鼓的,嘴角還沾著些許肉湯,手裡攥著半塊浸滿湯汁的月牙餅。
另一隻手拿著木筷,正忙著往嘴裡塞肥瘦相間的羊肉,連點頭附和都只能含糊地發出“唔唔”聲……
第二天,蓋聶便與天明離開了咸陽。
臨行前,天明特意一臉認真地與他約好。
“先生!等明年開春,我一定來咸陽去司天監提親!”
少年臉頰泛紅,眼神卻格外堅定。
“月兒她娘還沒回來,成婚的日子可以慢慢等……
但這親,必須先定下!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月兒是我要娶的人!”
“好。”
秦明溫聲答應道。
對此,他自然沒意見……
天明得到肯定答覆,才心滿意足地跟著蓋聶離去。
一路還在絮絮叨叨地跟蓋聶盤算著提親要帶些甚麼,惹得蓋聶不時無奈搖頭,卻也耐心聽著……
時光荏苒,秋去冬來。
寒風席捲了北方大地,草木枯黃,千里冰封……
對於北方而言,這樣的時節向來不宜動兵。
大雪封路,糧草難運,將士們在嚴寒中作戰更是苦不堪言……
但南方的百越之地,卻依舊溫暖溼潤,草木蔥蘢。
幾乎不受寒冬影響。
所以南征百越的步伐,在韓信的率領下,始終穩步向前,未曾有過半分停歇。
秦軍將士們頂著溼冷的氣候,踏過泥濘的沼澤,攻克一處又一處百越部族的堡壘……
嶺南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烏雲壓得極低,將連綿的瘴氣籠在山谷間。
韓信身披暗黑色軟甲,靴底沾滿暗紅的泥汙。
此時他正站在一處臨時搭建的哨塔上遠眺。
下方的秦軍大營依山而建,帳篷間的排水溝被雨水衝得嘩嘩作響。
將士們正忙著加固營柵,將潮溼的弓弦烘乾,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腐敗的腥氣與淡淡的硝煙味。
“將軍,斥候來報,前方三十里的蒼梧寨,百越人挖斷了灕水支流,築起了三層木柵,寨內還有投石機埋伏。”
一名副將大步流星走來,臉上帶著雨水與汗水。
“弟兄們連日趕路,不少人染上了瘴氣,軍醫那邊的草藥快不夠用了。”
韓信指尖摩挲著腰間的虎符,目光穿透雨幕落在遠方的山巒上。
百越之地不比中原,部族散落山林,善用毒箭、陷阱,更熟悉溼熱氣候。
秦軍雖裝備精良,儘管已經做了充足的訓練和準備。
卻依舊避免不了在地形與疫病上吃虧……
韓信沉默片刻,沉聲道。
“傳令下去,前軍暫緩推進,派五百銳士攜帶鋤頭鐵鍬,繞到上游疏通河道。
後軍分出一半人手,就地採摘魚腥草、艾草,交由軍醫熬製防疫湯……
再讓工匠營連夜打造衝車與防火火罐,明日拂曉攻城。”
副將領命而去,雨勢漸漸小了些。
韓信走下哨塔,踏著泥濘的營道巡視。
只見不少士兵正圍在篝火旁烘烤衣物,有人胳膊上纏著滲血的布條,卻依舊笑著擦拭兵器。
軍醫帳篷裡,幾個渾身發燙計程車兵正喝著苦澀的湯藥,眉頭皺得緊緊的,卻沒人抱怨一句。
“將軍。”
一名年輕將士見他走來,連忙起身行禮,臉頰燒得通紅,聲音卻依舊洪亮。
“末將還能上陣!
蒼梧寨的蠻夷殺了我們三個弟兄,我必須報仇!”
韓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穩。
“養好身子,有的是報仇的機會。
百越之地雖險,但大秦的將士,從沒有退過……”
次日天未亮,衝鋒的號角便在山谷間響起。
秦軍的衝車撞向木柵,發出沉悶的巨響。
木柵上的百越人瘋狂投擲石塊、射箭……
毒箭擦著士兵的耳畔飛過,釘在泥地裡,冒出淡淡的青煙。
韓信手持長槍,身先士卒,一槍挑飛一名躍下木柵的百越武士,大喝一聲。
“殺!”
身後的秦軍將士如潮水般湧上……
防火火罐被扔進寨內,瞬間燃起熊熊大火,濃煙嗆得百越人連連咳嗽。
先前疏通的河道也已恢復通水,水流順著寨牆的縫隙漫入,將寨內的陷阱泡得泥濘不堪。
百越人雖勇猛,卻架不住秦軍的協同作戰,木柵被一一攻破,寨內的抵抗漸漸微弱……
激戰半日,蒼梧寨終於被攻克。
韓信站在寨中心的空地上,看著地上散落的兵器與百越人的屍體,臉上沒有絲毫笑意。
他轉頭對副將道。
“清點傷亡,妥善安葬陣亡將士。
俘虜的百越人不必苛待,願意歸降者編入民戶,不願者便放回山林,但需沒收兵器……”
“將軍,這些蠻夷反覆無常,放回去豈不是養虎為患?”
副將不解。
“嶺南之地,民心向背才是根本……”
韓信望著寨外鬱鬱蔥蔥的山林。
“我們要的不是屠戮,是將這片土地真正納入大秦版圖。
苛待俘虜只會激起更多反抗,善待他們,才能讓後續的部族放下戒備……”
話音剛落,一名斥候匆匆來報。
“將軍,西邊的駱越部族派使者前來,願意獻上貢品,歸降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