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堂的燭火還在搖曳，秦明與天明的身影消失在帳外後。
屋內的寂靜便如同潮水般將三人淹沒。
龍且終於敢大口喘氣，快步走到項梁身邊，聲音帶著難掩的焦灼。
“項公，我們該……”
話還沒說完，項梁便抬手打斷了他。
“去把項伯他們叫過來吧……”
龍且應聲。
“是！”
……
大約過了半個辰，住在附近的幾個項氏一族的核心成員陸續趕了過來。
當了解完事情的原委後，沒有親身經歷過秦明恐怖的項伯率先開口道。
“二哥！這秦明所言太過荒誕！
那甚麼羅馬之地遠在天邊，誰知是福是禍？
他分明是想將我項氏驅離江東，斷我根基啊！”
項梁抬手按住眉心，臉色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方才秦明鋪開的地圖，那遠超中原認知的廣袤疆域。
還有那句“天下不過十分之一”的話語。
如同重錘般砸在他心頭，至今仍在轟鳴。
他看向一旁始終沉默的項羽，沉聲道。
“羽兒，你怎麼看？”
項羽抬眸，眼底褪去了面對秦明時的恭謹。
卻多了幾分複雜的光芒。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甘道。
“叔父，秦明所言雖逆耳，卻非虛言……
大秦如今國力鼎盛，百萬鐵騎橫掃天下。
我項氏若執意起兵，江東子弟怕是真要血流成河……”
這時項伯又插嘴道。
“但那羅馬之地……終究是未知之境。
我們項氏子弟，豈能寄人籬下，遠赴他鄉謀生？”
“寄人籬下？”
項梁低聲重複，目光再次落在桌案上那幅攤開的地圖上。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標註著“歐洲”的陌生區域。
“秦明說了，那裡可復楚，可立國……
他要的，不過是江東安定，不生禍亂罷了。”
項伯聞言急道。
“可他憑甚麼保證那羅馬帝國實力不濟？
萬一那裡刀山火海，我項氏一族豈不是自投羅網？
不如趁他離去，我們連夜整頓兵馬，要麼退守深山，要麼渡過長江另尋出路……”
“不可！”
項梁斷然否決。
“秦明能孤身闖入我項氏大營，如入無人之境，其實力深不可測……
他能輕易找到這裡，說明軍中必然有他佈下的暗探……
我們稍有異動，恐怕不等出兵，整個江東便已被踏平……”
他長長嘆了口氣，眼中滿是疲憊與掙扎。
“這些年，我心心念念復國復仇，可看著江東百姓安居樂業，我何嘗沒有過動搖？
秦明的話，戳中了我最不敢面對的心思……復仇，究竟是為了項氏，還是為了我心中的執念……”
在場姓項的包括不姓項的都沉默了……
他們想起了項氏一族顛沛流離的過往，復仇的火焰從未在他心中熄滅。
可方才秦明那句“棄天下百姓而不顧”，卻像一盆冷水，澆得他們心頭一涼。
月光灑在營地上，映照著士兵們熟睡的營帳……
他們耳邊彷彿響起了江東百姓耕田時的笑語……
“叔父……”
項羽緩緩開口，聲音沉穩了許多。
“三日時間，足夠我們探查一二……
龍且，你立刻派人喬裝出去，打探大秦近期的動向，還有那西方之地是否真有傳聞。”
龍且應聲。
“是！”
“至於我們……”
項羽目光掃過幾人，語氣堅定了幾分。
“我們靜觀其變……
三日之內，既要做好遠赴他鄉的準備，也要防備秦明翻臉無情。
項氏一族的命運，便在這三日之內定了……”
在這關乎項氏一族的生死存亡之際，項羽作為族長有著絕對的話語權……
此話一出，即便是項梁都沒有說出甚麼。
其實在場的人心中也都有數了……
夜色漸深，江東大營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而此時的秦明，正與天明行走在月光下的田埂上。
天明抬頭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秦明，好奇地問。
“先生，您真的相信少羽會答應遠赴羅馬嗎？”
秦明微微一笑，目光望向遙遠的西方，彷彿能穿透時空。
“他會的……
況且他的叔父是個聰明人，更是個顧全大局的人。
他們心中有仇恨，但更有江東百姓……”
他頓了頓，補充道。
“項氏一族猛將如雲，項羽更是天生的戰神，拿下那裡，並非難事。
就像我說的，他們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那如果他不答應呢？”
天明追問。
秦明神色未變，語氣平淡道。
“天下安定不易，我不願再造殺戮……
但若是有人執意要掀起戰火，我不介意讓項氏一族，成為大秦安定天下的最後一塊墊腳石……”
月光下，他的身影顯得愈發挺拔，周身散發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氣場。
天明看著秦明的側臉，心中裡有心為項羽說幾句好話。
最終他只是張了張嘴，卻甚麼都沒說……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日裡，龍且派出的探子帶回了訊息。
大秦境內國泰民安，軍隊整肅，邊防穩固，絲毫沒有動盪的跡象……
而西方確實有傳聞，說遙遠的大陸上有一個強大的帝國，但近來紛爭不斷，國力衰退。
議事大堂內，項梁、項羽、項伯三人相對而坐，神色各異。
“叔父，探子帶回的訊息，與秦明所言相差無幾。”
項羽沉聲道。
項梁閉上眼，沉默了許久，再次睜開時，眼中已沒了掙扎，只剩下決絕與釋然。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羽兒，項氏一族的命運，今日便做決斷吧……”
“決定了。”
項羽點頭，目光灼灼。
“復仇重要，但項氏一族的存續，江東百姓的安危，更重要……
秦明給了我們一條生路，也是一條新路。
或許，遠赴西方，並非絕境，反而是項氏一族再創輝煌的契機……
等我們在歐洲那片土地上站穩腳跟，以後也不是沒機會再打回來！”
議事大堂的燭火依舊跳躍，項羽話音剛落，屋外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秦明與天明並肩而入，神色依舊淡然。
項梁三人起身相迎，項羽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先生，我項氏已決，願遠赴西方，為一族存續、江東安寧，另尋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