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眼底的隨性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獨有的凜冽殺意。
“項氏一族復國心不死啊……
密報上說，項氏一族的現任族長名為項羽，傳聞力能扛鼎，勇武過人……
他們暗中收攏楚國舊部，竟已至數萬之眾，江東郡府形同虛設……
這是要在我大秦腹地養出一頭猛虎啊……”
秦明沒說話，於是嬴政繼續語氣凝重道。
“五十萬大軍南下，若此時江東發難，中原震動不說，南征糧草補給必將被項氏一族給截斷……
韓信、趙佗大軍將陷入絕境……
可若先平江東，又恐延誤南征時機……”
嬴政看向秦明，目光中帶著期許與信任。
“四弟向來謀定而後動，此事你可有萬全之策？”
秦明抬眼望著院漫天飛舞的槐花瓣，緩緩開口道。
“項氏一族看似勢大，實則外強中乾……
江東雖附，民心未穩，其數萬之眾，多是楚國舊部，感念項氏恩德而來，未必真心願反大秦……
剩下的便是六國餘孽，他們雖仇視大秦，但人數不多，掀不起甚麼浪花……
且其糧草軍械，皆需暗中籌措，短時間內難成氣候……”
嬴政聞言還是有些擔心。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總不能就真的放任不管吧？
別的時候也就算了，可現在正是南征百越啊……
萬一他們要真忍不住使點絆子，你就不怕你那個徒弟出甚麼意外？”
秦明沒有接話，他先是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微微嘆了口氣。
“唉～”
他轉頭看向墨鴉。
“去機關城請蓋聶來一趟咸陽吧……
對了，讓天明也一起過來。”
墨鴉沒有說話，只是對秦明和嬴政抱拳後，便化作一團黑霧消失在原地。
這時，嬴政才好奇的問道。
“讓蓋聶過來幹嘛？”
秦明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還能為啥？自然是請這位天下第一劍客，再來給大哥當幾日貼身保鏢。”
本來他是打算這幾年都不離開咸陽的。
不過既然距離那天還遠，他倒也可以再出去逛一圈……
聽秦明這麼說，嬴政一瞬間就明白了。
“你打算親自去處理這件事？”
秦明點頭。嬴政繼續問道。
“你對蓋聶的實力那麼放心嗎？”
對於蓋聶的實力，嬴政以前很瞭解。
但這麼多年過去了，對於武道發生的一些改變他也是有所瞭解的。
“蓋聶雖未踏足天人之境，但其劍道已然臻至當世巔峰……”
秦明頓了頓繼續慢悠悠的解釋道。
“論真實戰鬥力，除我之外，當世無人能出其右……
有時候，境界不過是修行的標尺，真正的實力，從不在虛名之間……”
嬴政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蓋聶是他為數不多認可的人之一。
而能成為他認可的人，必然是這世間的絕頂天驕……
秦明繼續說道。
“現如今天下明面上的天人之境共有三人……
其一，是儒家旬夫子，以文入道，滿腹經綸化作浩然正氣，滋養神魂，硬生生在書卷筆墨間踏出了一條天人之路……
雖無強橫戰力，其實力卻也能排進天下前五……
其二，是道家北冥子，秉持清靜無為之道，不與人爭，只與天鬥……
順應自然而逆生長，修為深不可測，早已超脫世俗紛爭，隱於道家天宗……
至於第三人……”秦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便是陰陽家的東皇太一，他倒是奇特，不走尋常路。
以陰陽術數強行撬動天地之力，硬生生撞開了天人之境的大門。
雖說多了百年壽命，此生卻也到此為止了……
（東皇太一：不是，怎麼到我這就強行了，還到此為止了……
說的就跟那兩個傢伙這輩子還能有所突破似的……
大家這輩子都到頭了，怎麼就非得把我說的低人一等呢……
說好的人人平等呢……）
秦明輕笑一聲，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白瓣，指尖微微用力，花瓣化作細碎的光點……
強行借術法撬動天威，本就違背修行常理。
東皇太一的境界更像一層虛假的殼……
換句話說，北冥子與旬夫子的實力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日漸精進。
而東皇太一卻是以陰陽術透支了一生的精力，他這輩子的實力將永遠定格在天人之境初期……
再換句話說，本來他打不過的人他還是打不過，以後也再沒打過的可能……
雖然目前打不過他的人也還是打不過他……
然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啊……
反觀旬夫子與北冥子，一以文心養浩然，一以自然證大道。
皆是順理而成，雖同處天人境，後勁卻遠非東皇太一可比……
嬴政指目光落在石桌上散落的槐花瓣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百年壽命啊……早知道我當初也習武了……”
見嬴政光顧著關注那百年壽元，半點沒抓著自己話裡的重點，秦明是又好氣又好笑，指尖點了點石桌。
“大哥，你這關注點可真偏得沒邊了。”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啊……
大哥你當初若是選擇了習武，能不能成為入流高手都不一定呢……
更別說光是大宗師那道壁壘，便要耗盡一生心血去鑽營……”
說著，秦明話鋒一轉，眼底帶了幾分認真。
“再者說，大哥你一門心思練武去了，這天下的七國戰亂，誰來平定？
這大秦的萬里江山，又從何而來？”
秦明這話直擊要害，嬴政先是被懟得一怔。
隨即猛地撫掌大笑，笑聲爽朗，震得院角槐花瓣簌簌飄落。
“哈哈哈哈！四弟這話可真是說到點子上了！“
可不是嘛！我當初若真棄了朝堂，一頭扎進武道里。
以我當年的性子，怕是要麼在哪個山頭跟人爭強好勝。
要麼就是對著木樁子傻練十年八年，能不能摸到高手的邊都兩說……
哪還會有如今這般光景？”
嬴政目光掠過棋盤上的黑棋，最終落在秦明身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坐擁萬里江山，統御天下萬民……
武道有武道的逍遙，帝王有帝王的擔當。
朕選的這條路，雖無百年壽元，無絕世武力……
卻換來了天下一統、四海昇平，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