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與身為大秦左丞相李斯一起成為扶蘇的老師，顯然不會是個簡單的人物。
想到這裡，屠睢腦子裡一些埋藏在角落裡的記憶慢慢浮現。
當初那位秦先生剛出現的時候，便是以扶蘇老師的身份。
關於他的背景卻是一團迷霧。
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位秦先生的身份才漸漸被扒出來。
陛下的四弟……
世人皆知陛下有兩位結義的兄弟。
二弟王家王離，三弟蒙家蒙毅。
這兩人沒一個是簡單的人……
當初這個訊息剛被爆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知情的人都感到非常的疑惑。
這位秦先生究竟是個甚麼人物，竟然能成為陛下的四弟？
儘管當時有很多有權有勢的人對這位秦先生的背景感到好奇。
但深究之下，卻也只是探查到了這位秦先生是一位風流之人……
平日裡除了進宮教導公子扶蘇以外，便是每晚都流連於咸陽各大風月場所……
（秦明：不是……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
直到大秦統一天下後，這位秦先生真正的身份背景才逐漸顯露出一點兒蛛絲馬跡……
有一些小道訊息，只在大秦最頂端的圈子裡流傳……
大秦有一個殺手組織，名為羅網。
雖然不是天下皆知，但對於一些有實力有勢力的人來說卻並不是甚麼秘密。
這一部分人中也有些人有所猜測，羅網的背後，或許還有一個隱藏更深的組織……
那一小撮大秦最頂層的權貴都知道，這個組織是確定真實存在的。
而小道訊息就是，這位秦先生就是這個籠罩著整個大秦黑暗世界組織的掌權人……
屠睢能夠成為嬴政早就內定下來南征百越的負責人，自然也屬於那一小撮人之一。
種種記憶不斷在腦子裡重合。
最後，屠睢意味深長的看向趙佗。
原來這才是你的真實身份啊……怪不得之前嘴那麼嚴呢……
趙佗此時還在觀察著韓信。
其實要說心裡沒有一點兒意見那是不可能的。
他是有些傲氣在心裡的，但是大哥的面子該給還是要給的……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韓信自己夠爭氣。
如果來的真是一個廢物……
當然，他也不敢怎麼樣……
但他一定會表達自己的不滿！
不過話又說回來，身為大哥的徒弟，又怎麼可能是個普通人呢……
過了好一會兒，趙佗突然打了個冷顫。
沒聽到屠睢繼續說話。
便疑惑的轉頭看向他，結果就是嚇了一跳。
“我去……屠老，你這個眼神看上去好陰險啊……”
說著，趙佗感覺自己像是被脫光了一樣站在屠睢的面前……
屠睢高深莫測的笑了笑，沒有揭穿趙佗的身份。
那個對他來說不重要。
只要這次南征百越之戰沒有隱患，這才是他最在意的事……
——
時光荏苒，寒來暑往，轉眼便到了次年春末。
咸陽城的風褪去了料峭寒意，帶著渭水兩岸的草木清香，吹遍了整座咸陽城……
小院。
老槐樹早已枝繁葉茂，濃密的新葉層層疊疊。
像撐開一把巨傘，將庭院遮得綠蔭如蓋。
枝頭綴滿了簇簇雪白的槐花，似堆霜積雪，串串垂落於綠葉間。
清風拂過，花香清甜沁人，簌簌落下幾片花瓣，平添幾分雅緻。
秦明正在悠閒的聽著墨鴉彙報南方的事情。
“南征大軍已盡數按計劃集結完畢，五十萬將士屯兵邊境，糧草軍械齊備。
只待陛下一道詔令，或是尋個合適的戰機，便可揮師南下，直取百越……”
墨鴉聲音低沉平穩，將南方軍情娓娓道來。
秦明聞言，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無波。
“軍中諸事按部就班便好。
對了，韓信那邊如何？趙佗沒給這他使絆子吧？”
墨鴉回道。
“確實……從軍練開始到結束，趙佗一直都很老實……”
“趙佗他只是有些傲氣，他平等的看不起所有沒本事的人。
理所應當的，對於那些有本事的人，他自然不會有甚麼意見。”
“還是大哥瞭解他……”
秦明微微一笑。
“確切的說，我是瞭解你們所有人……”
墨鴉聞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秦明沒再說話，而是仔細的看著面前的石桌。
桌面之上，幾十年前他親手刻下的象棋棋盤，歷經風雨侵蝕，紋路早已淺淡得近乎模糊。
若不仔細端詳，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楚河漢界。
說起來，這棋盤自刻成後，竟沒真正派上過幾次用場。
當年刻它，本是想著以棋局喻戰陣，幫二哥王離參悟戰場兵法、磨鍊殺伐決斷。
可後來世事流轉，他不僅一走就是八年。
他回到咸陽後，王離卻選擇了棄軍從商……
最後這盤棋終究還是被擱置了，成了石桌上一道被遺忘的舊痕……
秦明想了想，可能是這象棋沒幾個人會下，索性他便直接在石桌上用手一抹。
指尖輕輕拂過那些淺淡的刻痕，思緒微動。
象棋規矩繁複，車馬炮卒各有羈絆……
放眼大秦，能與他對弈且懂其中深意的人本就寥寥，倒不如讓它徹底退場……
心念及此，他隨手在石桌上輕輕一抹。
看似隨意的動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道，原本淺淡的象棋紋路瞬間消散無蹤。
整個石桌面變得光滑平整，彷彿從未有過任何刻痕……
墨鴉站在一旁，見此情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未多言，只靜靜看著秦明的動作。
秦明並未停手，手掌再次輕輕撫過光潔的石面，動作輕緩且穩當。
桌面上起初並無任何變化，墨鴉正暗自好奇他此舉的用意時。
一陣帶著槐花香的春風恰好吹過庭院，拂過石桌表面，竟捲起一層細密的石粉。
待石粉散盡，石桌之上，赫然浮現出一幅規整的紋路。
橫平豎直，縱橫各十九條線交錯相連，線條深淺均勻。
正中一點隱隱泛著微光，正是圍棋棋盤的“天元”。
四周八個星位亦清晰可辨，疏密有致，渾然天成……
墨鴉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輕聲問道。
“大哥這是要改下圍棋了？”
秦明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棋盤上，眼底映著縱橫交錯的線條，神色淡然卻藏著幾分深意。
“先前那象棋，規矩太多，牽絆也重，會下且能懂其精髓的人太少……
空佔著這石桌，倒是白白浪費了。
圍棋便不同了，看似只有黑白二子、落子生根的簡單規矩，內裡卻藏著無窮變化……
可圍地，可攻伐，可棄子爭先，可隱忍佈局……
比之象棋，更顯天地之廣闊、博弈之玄妙。”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
這石桌上的棋盤更迭，何嘗不是他心境的轉變。
之前，他總想著恪守所謂的“歷史軌跡”。
害怕自己的一舉一動會打亂大秦統一天下的程序。
更怕無意間改變太多，引來未知的變數……
所以行事處處謹慎，束手束腳，如履薄冰。
可如今，大秦已然一統六國。
嬴政君臨天下，而他心中那份潛藏多年的執念，終究是壓不住了。
這一次，他不想再順應所謂的“天命”。
不想再看著大秦重蹈覆轍，走向那二世而亡的結局。
換棋，亦是換道！
從今往後，他要以這黑白棋局為引，以天下為棋盤……
正大光明地與天相爭，逆天改命，為大秦鋪就一條真正長治久安的坦途……
槐花香隨風漫來，落在新現的圍棋棋盤上。
秦明抬手拾起一枚不知何時落在石桌上的白色槐花瓣。
然後輕輕放在“天元”之上，似落子，亦似立下了一份沉甸甸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