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訓練尾聲,韓信策馬巡營,見一名年輕士兵正對著木靶反覆練習短刀劈刺,動作雖標準卻缺乏力道。
他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取過士兵手中的短刀,沉聲道。
“百越人善用竹槍、毒箭,拼殺時講究快、準、狠!
你這般只重招式,遲早死於對方刀下。”
說罷,他手腕翻轉,短刀如閃電般劃過。
木靶上瞬間出現三道交錯的刀痕,皆正中要害!
“記住,劈刺要借腰腹之力,而非單憑手臂,”
他將刀還給士兵,眼神銳利。
“明日考核,若你仍達不到要求,便去後勤營劈柴,直至練會為止。”
寒風中,韓信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頎長,五十萬將士的吶喊聲震徹天地。
這位未滿二十的大將軍,以超乎常人的嚴苛與遠見。
將一群來自五湖四海的青壯,一點點打磨成適應南疆作戰的銳旅。
鐵甲在反覆操練中愈發堅韌,將士們的眼神在日復一日的磨礪中愈發堅定。
只待開春號角吹響,便隨這位少年將軍,踏向那片充滿未知與挑戰的南疆熱土……
軍營西北角的陰影裡,屠睢與趙佗並肩立著。
兩人目光如炬,自始至終鎖在校場高臺那道年輕的身影上。
風捲著校場的塵土掠過,屠睢喉間滾出一聲輕嘆,聲音裡裹著歲月沉澱的沙啞。
“老了……大秦的未來終究是年輕人的天下……”
站在他身旁的趙佗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的視線仍落在校場中揮斥方遒的韓信身上,眼底情緒深沉,不辨喜怒。
“趙佗……”
屠睢側過頭,嘴唇動了動,後面的話卻並沒有說出口。
他望著趙佗稜角分明的側臉,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思緒。
自南征百越的軍帳豎起那日起,他便把趙佗當成自己的接班人來培養的。
如今他已年過七旬,鬢髮如霜……
早年征戰留下的舊傷每逢陰雨天便鑽心刺骨……
南征的戰事一拖再拖,他愈發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早已力不從心……
收服百越那片溼熱蠻荒的土地,這份重擔,他怕是再也挑不動了……
可趙佗不同,雖然已到中年,但比起自己依舊年輕很多……
屠睢不止一次暗自打量這個後輩。
趙佗熟悉百越的山川地貌,知曉蠻族的風土習性。
論見識,能與他縱論天下格局。
論才學,管理軍隊的方法與各種戰法層出不窮,甚至很多都是他聞所未聞的……
論心性,更是沉穩得不像他這個年齡該有的……
這般人物,絕非尋常家世能打磨出來,分明是上天賜給大秦經略嶺南的良才。
然而,當南征百越的事情真的定下來了。
上面卻空降了一個大將軍過來。
若是蒙恬、王賁那般戰功赫赫的名將。
即便不熟悉百越的山地戰法,憑他們多年的統兵經驗與威望,他也心服口服。
若是像蒙恬王賁這種層次的人也就算了。
結果,上頭竟然派了一個不到二十歲的黃毛小子……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有些無法接受,意見很大。
那幾日,他連軍營都懶得進。
直到韓信開始主持練兵,他抱著看笑話的心思去校場,卻被眼前的景象驚住。
那少年雖年輕,發號施令時卻聲如洪鐘,眼神銳利如刀。
排程兵馬時,進退有度,竟將一支新兵隊伍練得有了幾分精銳的模樣。
幾日下來,屠睢心中的不滿漸漸消散,可新的擔憂又冒了出來……
畢竟大將軍這個位置或許本該是他的……
如今被一個毛頭小子截胡,他心裡能痛快嗎?
就在屠睢暗自思忖時,他身旁的趙佗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肯定。
“屠老,最起碼到現在為止,他做的很好不是嗎?”
聽著趙佗的話,屠睢還以為是自己耳花了。
他驚訝的看向趙佗。
“你剛剛說甚麼?”
趙佗終於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屠睢,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指了指高臺上正檢視兵器的韓信。
“我說這小子很不錯……”
“你……不對他的到來心存芥蒂?”
屠睢瞪大了眼睛,語氣裡滿是疑惑。
他太清楚這個大將軍之位意味著甚麼……
趙佗無所謂的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又似有深意。
“若是換做別人來,我或許會有意見,但偏偏是他……”
屠睢的眉頭擰得更緊,臉上的疑惑更甚。
他捻著頜下花白的鬍鬚,沉聲問道。
“怎麼,韓信這小子的背景很厲害嗎?”
能夠被空降過來擔任五十萬大軍的人,背景自然不用多說。
但以屠睢自認為以他對趙佗的瞭解。
趙佗應該不是個能折服在強權之下的人才對……
問這話的時候,屠睢也在心裡猜測。
以他的身份,雖然不在咸陽,卻也知道很多朝堂上的隱秘之事。
就比如那位馮去疾馮右相的真實身份……
韓……
莫非韓信這小子是那個人的兒子?
想到這裡,屠睢更加疑惑了。
“趙佗,你跟馮右相還有關係?”
趙佗被屠睢的話給問懵了一下。
身為八大隊的成員,他自然知道馮去疾原來的身份。
只是他不知道屠睢為甚麼會把自己和那個人聯絡上。
“啊?沒關係啊……”
沒關係……
那是因為甚麼?
屠睢皺起了眉頭。
難道趙佗真的被韓信這小子給折服了?
不應該啊……
就算韓信目前展現出來的東西不簡單。
但趙佗這傢伙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啊……
就像當初自己注意到他的時候……
想到這裡,屠睢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趙佗年輕時,剛入伍那時候,身上所展現的氣質,以及其所顯露的才學……
屠睢下意識看向高臺上的韓信。
在他腦子裡,趙佗年輕時的虛影與韓信逐漸重合……
兩人的外貌雖然差異相甚,但那股氣質卻是異常的相似……
突然,屠睢靈光一閃。
難道兩人師承一人?
韓信表面上的來歷背景他早已打探清楚。
是咸陽那位秦先生的徒弟……
而那位秦先生是太子扶蘇的老師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