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這麼快麼……”
一聲輕輕的呢喃散在風裡，嬴政對秦明的感慨沒有絲毫反應……
——
浩蕩的車隊碾過咸陽城外最後一段馳道。
城門遙遙在望，沿街百姓早已形成連綿的人潮，從城門一直鋪向皇宮。
嫋嫋青煙纏繞著高懸的宮燈，與夕陽的金輝交織成一片朦朧的光暈。
鼓樂聲震徹雲霄，咸陽宮的飛簷翹角在暮色中被鍍上暖亮的金邊。
青瓷瓦折射出的光芒，恍若將整個大秦的榮光都凝在了這一方天地裡…………
另一邊，與此處的喧囂截然不同，秦明帶著韓信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院裡的老槐樹已經萌發了嫩青的新芽。
涼亭下的石桌石凳泛著溫潤的光澤，只是桌上那把紫砂茶壺，卻透著幾分涼意……
兩人坐在涼亭下，石凳上。
秦明隨手拿起放在石桌上的茶壺。
詩詩不在家，水已經涼了。
韓信剛想起身去燒壺熱水，秦明抬手製止了他。
“不用那麼麻煩。”
話音未落，秦明已提起茶壺，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動。
韓信只瞥見茶壺周圍似乎有淡不可見的氣流縈繞，
下一刻，在韓信瞪大的雙眼中。
壺嘴便緩緩升起一縷白汽，起初只是纖細的一絲，轉瞬便化作氤氳的霧氣。
緊接著，“咕嘟咕嘟”的沸水聲便清晰地響了起來，壺身甚至隱隱透出幾分溫熱的淡紅。
我靠……
韓信在心裡狠狠罵了句，瞳孔驟縮。
臉上卻立刻堆起實打實的佩服，語氣裡滿是驚歎。
“師父你真牛*啊！還能這樣？”
面對韓信的震驚，秦明沒甚麼表示。
他神色淡然，彷彿只是做了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往日裡詩詩和墨鴉不在時，他懶得動灶火，便常以這般法子湊活。
當然，詩詩或者墨鴉在的時候，他還是喜歡喝用柴火燒出來的開水。
那水帶著草木的煙火氣，喝著更暖些……
他指尖輕叩石桌，將話題拉了回來。
“這趟隨行，感覺如何？”
聽到這話，韓信臉上的浮誇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凝重。
他沉默了一會兒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凳的紋路，口中才緩緩吐出兩個字。
“震撼……”
這兩個字裡，藏著太多翻湧的情緒。
他震撼於大秦軍隊的鐵馬金戈，甲冑映日時那股碾壓一切的氣勢。
震撼東北苦寒之地竟然能種出糧食，打破了他對遼東的所有認知。
震撼秦明的所知所能，震撼大秦各地的繁榮，震撼嬴政對秦明的態度……
這一路所見所聞，像一把重錘，徹底砸碎了他過去近二十年的世界觀。
原來世界已經變成現在的樣子，他的大部分記憶裡，還滿是列國紛爭的烽火。
是餓殍遍野的慘狀，是寒門子弟在亂世中掙扎求生的艱難……
甚至有那麼幾個瞬間，他都產生了嚴重的自我懷疑。
從小到大，他苦讀兵法，練劍習策，滿心都想著在亂世中嶄露頭角……
可現在天下已定，北邊的匈奴也已覆滅，大秦坐擁近百萬精銳之師。
這般太平盛世，哪裡還有他施展抱負的地方？
可笑自己一直自命不凡，認為在之前的亂世中早晚有出人頭地名揚天下的一天……
但就大秦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一天似乎不會到來了。
最起碼在自己有生之年應該是不會到來了……
想到這裡，韓信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這股失落。
現在這個世界很好，與天下百姓安居樂業相比，自己的理想抱負又算得了甚麼……
秦明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聽到後面的話，不由皺起眉，他疑惑地看向韓信。
“這就說完了？”
正沉浸在情緒中的韓信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秦明有些不相信，繼續追問道。
“除了震撼沒別的了？不是讓你見識一下大秦的軍隊嗎？看過大秦目前最主要的三支成建制的軍隊，你就沒甚麼想法嗎？”
韓信聞言猶豫了，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吐出了四個字。
“當世無敵……”
“嘖……”
秦明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再次叩了叩石桌，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我不是讓你說這些大實話，是要你說說，你對這幾支軍隊的看法，唔……用兵之人的看法。”
韓信的肩膀垮了下來，聲音裡帶著幾分頹廢。
“看法？如今這局面，我的看法還重要嗎……”
聽到這話，秦明心裡升起了一絲火氣，剛想來點兒硬的。
這話剛出口，韓信便敏銳地察覺到秦明周身的氣息沉了下來。
一股熟悉的“危險感”瞬間籠罩全身……
上次自己偷懶耍滑時，師父也是這般模樣，接下來往往就是一頓毫不留情的“特訓”……
他連忙挺直脊背，語速飛快地補充道。
“師父您聽我說！天下已經統一了，北邊的匈奴也被滅了，大秦現在還有著近百萬的建制軍隊……
就連未來可能會發生的糧草問題，現在都有了解決的辦法……”
他偷瞄了一眼秦明的臉色，見對方眉頭依舊緊鎖。
只是那股迫人的氣壓稍稍緩和，便連忙繼續說下去，語氣也漸漸變得認真。
“先說蒙家軍，早在七國戰亂時，蒙家軍便已經是七國赫赫有名的大秦虎狼之師。
蒙家三代治軍，近百年的練兵經驗沉澱下來，那三十萬將士早已成了鐵板一塊。
論沙場拼殺的紀律和技巧，論陣型排程的嚴謹，絕對是當世最頂尖的戰力之一……
蒙家近百年治軍，練軍的經驗，足以讓這三十萬大軍成為當世最具戰鬥力的軍隊之一……”
見秦明的臉色緩和了不少，韓信才暗暗鬆了口氣。
剛才那股如芒在背的危險感，終於徹底消散了……
秦明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他端起茶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
然後抬眼看向韓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別停，接著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