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便到了出巡的日子。
晨霧如牛乳般漫過咸陽城的雉堞,將巍峨的宮闕暈成淡墨剪影時,青石板路上已傳來沉悶的震動。
那是嬴政鑾駕碾過的聲響,像悶雷滾過沉睡的大地。
作為大秦的政治和經濟中心,咸陽城早已褪去夜的靜謐。
臨街的包子、炊餅等早餐店鋪剛卸下木門,便被湧來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
孩童踮著腳扒著斑駁的牆垣,商販忘了吆喝手中的粟米餅,連鬚髮皆白的老秦民都拄著柺杖往前湊。
誰都想再看一眼那支震徹天下的儀仗,即便這已是始皇帝嬴政的第四次出巡......
鑾駕由八匹純黑駿馬牽引,金飾的車轅在薄霧中泛著冷光,車簾縫隙裡隱約能瞥見黑色色龍紋。
馬蹄踏過青石板的瞬間,濺起的霜花沾在銅製的車軸上,與兩側甲士的鐵戈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硬生生將咸陽城的晨霧撕開一道口子。
緊隨其後的是步卒方陣,甲葉相擊的脆響整齊如鐘鼓,旌旗上的“秦”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連空氣都似被這股威勢壓得凝滯,這第四次出巡遠勝前三次的盛況......
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呼,指尖指向鑾駕的方向。
晨霧漸散,朝陽的金輝落在黑色車蓋頂端的鎏金龍首上。
那龍首彷彿活了過來,正昂首朝著東方,要將這大秦的威儀,一路帶向海疆與山川......
時間一晃來到了半個月以後。
嬴政的鑾駕已經來到了草原腹地,也就是往日匈奴王庭的所在。
經過幾年發展,這裡已經成為了草原上最繁華的城市,並且已經有了一定的規模......
“這草原的春天,倒比咸陽來得遲些......”
嬴政掀開車簾,指尖觸到一絲涼意,目光掠過遠處泛著嫩黃的草甸,語氣裡帶著幾分新鮮。
如同以前那般,秦明與嬴政坐在同一輛馬車裡。
秦明的目光穿過窗戶看向東方。
“大哥有所不知,草原的春來得慢,卻烈得很。
再過半月,這一片草甸都會變成翠綠色,夜裡還能聽見草葉拔節的聲響......”
接著,他轉頭看向僅有一窗之隔騎著馬的韓信。
“你且記著,草原的氣候最是多變,白日裡或許暖陽高照,入夜就可能颳起白毛風,行軍時需多留分心......”
韓信連忙頷首,從布囊裡掏出一個小本本,用炭筆飛快記下。
“師父所言極是,弟子已記下......”
對於韓信這段時間經常寫筆記的習慣,秦明倒也沒怎麼關注。
寫就寫唄,說不定還能給後世人留下一本不錯的兵書。
嬴政見韓信這般認真,忍不住笑了。
“你這徒弟倒勤勉......”
話剛說完,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只見一隊身著黑色甲冑的騎兵疾馳而來。
為首一人面容剛毅,正是鎮守草原的蒙恬之子蒙輝。
“末將蒙輝,恭迎陛下!”
蒙輝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他身後的騎兵也紛紛下馬,甲冑碰撞的聲響在草原上回蕩。
嬴政抬手示意他起身。
“免禮......
你父親近來如何?身子可有好轉?”
提到蒙恬,蒙輝的眼神暗了暗,語氣也低沉了些。
“回陛下,父親的身子……
仍是時好時壞......
昨日聽聞陛下將到,父親本想親自來迎,卻因咳得厲害,實在無法起身,還望陛下恕罪......”
聽到這話,嬴政與秦明的眉頭同時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