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笑著點頭,抬手將桌上的醬燜肘子推到他面前。
“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咱們半個時辰後就啟程。”
說著,他又給自己斟了杯酒,目光透過窗戶望向樓下的街景。
韓信拿起筷子,卻沒急著動,反而問道。
“師父,咱們這就動身去咸陽?”
他身上除了一把舊劍,便只有幾件打補丁的衣衫,實在沒甚麼可收拾的,只是覺得這般倉促,倒有些不太真實的感覺……
秦明夾了一塊清蒸鱸魚。
“到了咸陽,該有的都會有,你只需把心思放在兵法上,其餘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對了,到了咸陽之後,你先跟著我熟悉熟悉環境,我會安排你去軍中歷練。
大秦的軍隊,最看重的是實打實的本事,你若能在軍中嶄露頭角,往後自然有你的位置……”
韓信聞言,眼中的光芒更亮了。
他自幼研讀兵法,最大的心願便是能領兵打仗。
如今聽到“軍中歷練”四個字,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熱了起來。
他連忙夾起一塊肘子塞進嘴裡,囫圇嚥下去。
緊接著又端起酒杯,朝秦明舉了舉。
“弟子敬師父一杯!”
秦明笑著與他碰了碰杯,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模樣。
想起史書裡那個受胯下之辱的韓信,心中不禁感慨。
如今這一步,算是徹底改寫了他的命運……
就在這時,一隻烏鴉從窗外飛來,落在了秦明的肩膀上。
在韓信震驚的目光中,烏鴉直介面吐人言道。
“大哥啊,可算是找到你了,你不知道這一天一夜多的時間差點沒把我給累死……”
韓信的大腦當場宕機……
墨鴉也是真累著了,接到嬴政的命令時,他才發現秦明已經離開了咸陽城。
於是連忙根據守城將士提供的方向追了出去。
東邊,墨鴉當時就猜到秦明是去了小聖賢莊。
累死累活的飛了一天,直到天黑他才趕到小聖賢莊。
結果沒人……
當時他就抓瞎了,不過人活一張嘴。
在小聖賢莊他還是有熟人的。
熟人自然就是張良,這幾年他沒少給張良送信甚麼的。
經過張良的指引,他又飛了一晚上,這才到了淮陰縣。
也就是剛才秦明帶韓信“瞬移”的時候,才讓他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波動……
要不然這時候他還在苦哈哈的找著呢……
“大哥啊,你不知道,陛下這次又發火了,三八哥他都不想跟你這條線了……”
墨鴉口中的三八哥,就是向嬴政彙報的那個暗影成員,代號三十八。
“大哥大命令你趕緊回去呢……”
墨鴉嘰裡咕嚕了一大堆,最後才說出了他這次出來的任務。
秦明無奈道。
“距離出巡的日子不是還有半個多月嗎?陛下他急甚麼?”
“那誰知道?也沒人敢問啊……”
沒等秦明說話,墨鴉的目光看向了韓信。
“咦?新面孔?大哥,這誰啊?你這次突然離開咸陽城不會就是因為他吧?”
“韓信,我新收的徒弟……”
“徒弟?”
墨鴉一下子來精神了。
要知道,八大隊的人都只能算是秦明的小弟。
雖有師徒之實,卻不能以徒弟自居……
而且秦明的徒弟到現在為止,表過態的也只有扶蘇一人。
就連胡亥,秦明也只當他是自己的學生,而不是徒弟……
烏鴉那雙烏黑的眼睛像淬了墨,上上下下把韓信仔細打量了個遍。
它的視線在韓信腰間那柄略顯陳舊的佩劍上頓了頓,又掃過對方周身氣息。
這天賦也不怎麼樣啊,看樣子應該差不多是及冠的年齡了,實力才堪堪摸到入流的邊兒……
當然,這話墨鴉也只敢在心裡想想,他可不會真的質疑秦明。
畢竟跟在秦明身邊這麼久了,墨鴉自認為對秦明也有了一定的瞭解。
那就是秦明一般不收徒,但收的徒弟從來都不是看武力值。
就像扶蘇……
而且在墨鴉看來,秦明一直都不怎麼覺得武力值是最重要的。
對此,墨鴉也很無語。
就像大秦首富王離,自從成為大秦首富以後,就表現出一副從來都不在乎錢的態度……
如果不是平時他經常和詩詩閒聊,聽詩詩說起過王離的發展歷程。
他差點兒就真信了……
晃了晃腦袋,把跑偏的思緒拉回來。
墨鴉又湊到秦明面前,語氣裡帶了點試探。
“大哥,你這次出來,就是為了找他吧?
現在徒弟也收了,那您……打算甚麼時候回咸陽啊?”
秦明抬眼看了看它,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神情認真道。
“我會在出巡之前回到咸陽的。”
“……”
墨鴉聞言,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您這不是廢話麼……您不回去,陛下他能按計劃出巡?
還不是您甚麼時候回去,陛下才會出巡啊……
當然,這話墨鴉還是不敢說出來的。
“奧……那大哥我先回去覆命了,我怕回去晚了,三八哥他能把我身上的毛都給拔了……”
秦明無奈的擺了擺手。
墨鴉操控的那隻烏鴉這才又從窗戶飛走了。
墨鴉操控的烏鴉飛出窗戶後好一會兒,包廂裡的寂靜便被韓信粗重的呼吸聲給打破了。
他手裡的筷子“噹啷”一聲落在瓷盤上,目光死死盯著窗戶方向,瞳孔還在因震驚而微微收縮。
方才他一直沒敢開口,直到現在他才回過神來。
“師、師父……那隻烏鴉……它方才是在說話?”
韓信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活了近二十年,只聽過鄉野間“精怪作祟”的傳聞。
卻從未想過會親眼見到一隻鳥開口講人話!
這比他鑽研過的任何一部兵法奇策都要顛覆認知……
秦明看著他這副驚訝到不敢置信的模樣,放下酒杯,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平和地開口。
“不用驚慌,那不是尋常烏鴉,是墨鴉用特殊手段操控的‘傳訊鴉’。”
“墨鴉?烏鴉?”
見韓信仍是一臉茫然,秦明便進一步解釋道。
“墨鴉是人,等回到咸陽後你會見到他的。
從某種層次來說,他在某條路上已經超越了大宗師的境界……”
“大…大宗師?”
韓信身為一名武者,自然知曉這三個字的含金量。
沒有理會韓信的震驚,秦明繼續解釋道
“那都不重要……
墨鴉精通‘控羽術’,能以自身真氣為引,將他自己精神力附著在烏鴉身上,再借由特殊的音節排布,讓聲音聽起來與人言無異……
吾……本質上,聲音都是透過震動發出來的,我們能夠發出聲音,並且透過調節聲帶的震動頻率,以及舌頭的配合才能說話……
就像農戶用竹哨模仿鳥叫,只是他的術法更精妙,能讓話語清晰連貫。”
韓信臉上的震驚已經變成茫然了。
秦明說的話明顯已經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秦明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目光落在韓信仍帶困惑的臉上。
他知道若扯出“聲波振動”“神經傳導”之類的說法,只會讓韓信更加茫然……
其實主要是他對這些東西也只有表面上的理解……
索性他便直接換一種韓信能夠理解的說法。
“你自幼研習兵法,該知‘天地之大,無奇不有’。
這世間不僅有刀劍交鋒的戰場,還有許多你未曾接觸過的領域……
就像一些厲害的鐵匠,能憑經驗判斷火候,知道何時鍛打鐵器最易塑形。
藥農進山識百草,能分清哪些能治病、哪些有劇毒……
這些都不是憑空來的,是他們常年觀察、摸索出的門道……”
秦明頓了頓,又舉了個例子。
“河面上,是不是有船伕能用竹篙輕點水面,就讓小船靈活轉彎?
旁人看著像奇技,實則是他摸透了水流、船身的習性,找到了借力的訣竅……
墨鴉的控羽術也是如此。”
秦明繼續道。
“他常年與烏鴉打交道,摸清了烏鴉的啼鳴頻率,又琢磨出用特定的方法引導它們……
再配合上一門能用特殊方式調動真氣的功法。
時間久了,便形成了這套看似神奇的控羽術。
並非烏鴉真的會說話,而是他用了許多旁人沒留意的技巧,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原來如此……”
聽完秦明的解釋後韓信輕聲感慨,看向秦明的目光多了幾分敬佩。
他原本以為秦明只是武力值方面高深莫測,再加上背景深厚,這才會被同福酒樓的掌櫃稱之為先生。
甚至他剛才拜師的時候,最看重的還只是秦明身後的背景。
畢竟他本身對武道一途也沒有甚麼執著,他最看重的只有腦子,只有謀略……
所以他以為自己並不會從秦明這個便宜師父身上學到甚麼有用的知識……
他沒想到,這才剛拜師沒一會兒,秦明便已經給他上了一課……
“弟子先前以為,只有戰場上的謀略、刀劍的功夫才算真本事……
今日才知,生活裡的觀察與琢磨,也能生出這般奇巧的法子……”
秦明聞言輕笑,端起酒杯示意。
“這便是‘世事洞明皆學問’……
往後到了咸陽,你會見到更多這樣的奇事……
有人能造出日行千里的馬車,有人能根據日月星辰的執行軌跡算出一些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這些都不是玄幻法術,而是一代代人觀察、總結、實踐出來的結果……
你若有心,既能在軍中練武藝、學兵法,也能多看看這些奇事,對你往後用兵也會有新的啟發……
或許,以後的你也會做出一些在別人看來,非常人所能做到的事情……”
聞言,韓信忽然覺得,他未來的路,或許比他想象中的更復雜,也更令人心潮澎湃。
秦明淡淡一笑。
“這世間藏龍臥虎,不過你無需畏懼。
往後跟著我,既能學到兵法謀略,也能見識這些異術奇能……
但記住,無論何種本領,終究只是‘術’,真正能立足的,還得是你的自身……”
韓信聞言,眼中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發熾熱的光芒。
他重重點頭,拿起筷子,這一次他夾菜的手穩了許多……
半個時辰後,兩人走出同福酒樓。
掌櫃早已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遞到秦明面前。
“先生,這是小店的一點心意,裡面裝了些乾糧和盤纏,您路上用得著。”
秦明沒有推辭,接過木盒遞給韓信,又對掌櫃道。
“多謝了。”
掌櫃連忙躬身應下,看著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才徹底鬆了口氣。
這位先生帶著新收的徒弟離開,想來不會再出甚麼岔子。
他這顆懸著的心,總算能放下來了……
兩人出了淮陰縣城,秦明便帶著韓信往咸陽的方向走去。
此時已近黃昏,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鋪滿落葉的小路上。
韓信跟在秦明身後,忍不住問道。
“師父,咱們就這樣走著去咸陽嗎?這一路怕是要走不少日子……”
話裡的意思很明顯,剛剛墨鴉說了,始皇帝陛下在催他回去……
秦明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怎麼?嫌慢?”
說著,他伸出手。
“你抓好我,咱們走快些。”
韓信雖有些疑惑,卻還是依言抓住了秦明的手腕。
下一秒,他只覺眼前的景象驟然模糊,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
周圍的樹木、田野都在飛速後退。
這場景,竟與之前被秦明帶走時如出一轍……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失去意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移形換影”的神奇。
“師父,這……這是?”
韓信的聲音裡叒充滿了震驚,連呼吸都再次變得急促起來。
秦明的聲音在風聲中傳來,依舊平靜。
“不過是些粗淺的功夫……”
他沒有細說這是超越這個時代的能力,只想著先給韓信留個念想,讓他有更多前進的動力。
韓信緊緊抓著秦明的手腕,看著眼前飛速變化的景象,心中只剩下震撼與敬畏……
他們的速度是變得非常快了,只不過韓信太過激動,並沒有發現,他們的方向並不是咸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