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的工作結束，秦明離開了巨輪後，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碼頭上。
海風把秦明的衣襬吹得微微揚起，他剛踏上碼頭的青石地面。
就見胡亥背對著自己蹲在石階上，手裡無意識地撥弄著一塊貝殼，指尖被海水浸得發皺。
“蹲在這裡做甚麼？”
秦明的聲音帶著幾分話說多了的沙啞。
胡亥猛地站起身，原本攥著貝殼的手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他張了張嘴，先前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的話到了嘴邊，卻只憋出一句。
“先生……”
少年的臉頰因為緊張而漲得通紅，眼神卻格外執拗，像頭不肯認輸的小獸。
秦明看著他這副模樣。
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卻沒點破，只是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艘停在海里的巨輪，甲板上的工匠還在忙碌，夕陽把船身鍍上了一層金紅。
“是在看未來的事情嗎？”
被說中心事，胡亥反而定了定神。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抬頭直視著秦明。
“先生，我想跟著六七八大隊一起出海！”
話音落下，他緊張地盯著秦明的臉，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的心不由得懸了起來，手指又往掌心裡扣了扣，貝殼的邊緣硌得掌心發疼。
秦明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指尖觸到的肩膀還很單薄，卻透著一股不肯屈就的硬氣。
他看向少年眼裡藏不住的渴望，想起這幾個月來，胡亥跟著第八大隊訓練時，哪怕累得癱在地上，第二天也依舊準時出現在碼頭的模樣。
“你可知出海不是兒戲？”
秦明的聲音平靜。
“海上風濤不定，可能數月見不到陸地，還要應對未知的風險。”
胡亥立刻挺直了腰板，語氣急切卻堅定。
“我知道！但我不怕！我跟著他們練了划船、識海圖，還學了包紮，我不會拖後腿的！”
他生怕秦明不信，又補充道。
“我甚至能認出幾種常見的海魚，還能幫著伙房處理食材！”
看著他急著證明自己的樣子，秦明終於笑了出來。
他指了指巨輪。
“那根主桅，你昨天是不是試著爬過？
摔下來的時候，還嘴硬說自己是故意跳下來的？”
胡亥的臉“唰”地紅了，耳根都燒了起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沒想到這點小事都被秦明看在眼裡，窘迫地低下頭，聲音也小了下去。
“我……我就是想試試自己能不能爬上去……”
“想出海，可以。”
秦明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窘迫。
胡亥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生，您……您答應了？”
“嗯。”
秦明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嚴肅。
“但我有兩個條件。”
“您說！別說兩個，十個我都答應！”
胡亥立刻應道，臉上的沮喪一掃而空，眼睛亮得像綴了星星。
“第一，出海期間，必須完全聽從東君的命令，不許耍皇子脾氣。”
秦明頓了頓，看著胡亥認真點頭，又繼續道。
“第二，每天要把所見所聞記下來，回來之後，要給我交一份完整的出海記錄。”
“沒問題！”
胡亥用力點頭，攥著貝殼的手終於鬆開，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海風拂過，把他的笑聲吹得很遠，連碼頭上的漁工都被這少年人的歡喜感染，回頭看了過來。
秦明看著他蹦蹦跳跳跑向巨輪的背影，嘴角也微微上揚。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巨輪上，彷彿為這即將到來的遠航，鍍上了一層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