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字子房,出身韓國。
祖父張開地,連任韓昭侯、宣惠王、襄哀王三朝宰相。
父親張平,繼任韓厘王與韓桓惠王兩朝宰相。
從祖父到父卒,時間跨度將近百年.......
可惜,如果不是你父親去世的時候你還是個孩童,或許韓國也不會淪落到被覆滅前的那個樣子。
或許大秦想要拿下韓國也不會那麼簡單......”
說這些的時候,秦明一直在看著張良的眼睛,但他依舊能感覺到此時張良的置於小腹前的左手已經握起了拳頭。
“怎麼?心有不甘嗎?是不是覺得若是你和韓非早生個二十年,韓國就不會那麼容易滅亡了?”
說著,秦明搖了搖頭。
“韓國的結局是註定的,就算給你們二十年也甚麼都改變不了。
因為你們差的不是二十年,而是一百多年......”
聽到這裡,張良已經無法直視秦明的眼睛。
他微微抬頭閉上了眼睛,似乎是不想讓秦明看到自己情緒已經無法保持平靜......
秦明的話還在繼續。
“不得不說,你的父親張平確實是一位大才。
五十多年前,韓國就已經呈現衰敗的跡象,你的父親也曾試圖改變韓國的結局。
當時你父親主張減輕賦稅,休養民生,卻因為韓國當時的世家貴族反對而沒有實施......
長平之戰後,大秦展現出了強大的國力,你父親為韓國的未來深感擔憂。
但想改變韓國內部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索性你父親另闢蹊徑,既然無法讓韓國變得強盛,那就讓秦國變得弱小不就行了?
然後你父親便提出了疲秦之計......
雖然這次的計策沒有觸及到韓國那些世家貴族的利益,最後得以實行了。
可惜你父親卻無法看到。
或許也正是因為沒有你父親的親自謀劃,雖然這所謂的疲秦之計得以實行,最後卻還是為大秦添了嫁衣......”
這時的張良已經睜開了眼睛,聽到這裡後,他的眼神中終於控制不住的流露出了濃濃的悲憤與無奈......
三十年前,韓國派水利專家鄭國(人名)到秦國說服秦莊襄王大搞水利工程。
意圖以此拖垮大秦的國力。
儘管後來這件事敗露,但仍被當時已經上位的嬴政所支援。
原因與他,只因為鄭國所修建的水渠完全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鄭國所修建的鄭國渠是打算西引涇水東注洛水。
雖然此舉所消耗的資源非常巨大,時間上也用了十年不止。
但韓國終究還是小瞧了秦國的國力......
當這條鄭國渠修建成功以後,使關中平原四萬餘頃鹽鹼地得到灌溉,土壤得到改良,糧食產量大幅提高,每畝產量提高了六倍有餘。
使八百里秦川從此成為旱澇保收的“天府之國”......
鄭國渠不僅為為秦國統一六國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也為關中地區的經濟繁榮奠開啟了門路。
還促進了當地農業、手工業和商業的發展。
而且其規劃、設計、施工以及用洪用沙等方面的經驗,對後世水利工程的建設起到了重要的示範作用......
總而言之,秦國不僅沒有被這鄭國渠所拖垮,甚至還大大加快了大秦統一六國的腳步。
當時韓國的這次疲秦計劃被揭露時,這鄭國渠差點就被叫停了。
還是秦明說服了嬴政,讓當時還沒有親政的嬴政力排眾議,堅持完成了這項水利工程。
說實話,秦明一開始是不知道韓國的疲秦計劃的,當時他知道這條鄭國渠竟然是韓國為了拖垮秦國國力而專門派水利專家來修建的時候。
秦明當時的臉色別提有多精彩了。
那時候他還為秦國沒有大面積種植糧食的土地這個致命缺陷而犯愁呢。
結果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來了......
不過說實在的,也幸虧秦國的國情如此,否則這條鄭國渠說不定就真成了秦國的斷頭渠......
不過誰讓秦國早就完成了商鞅變法,對秦國的舊貴族世家完成了清算。
誰讓秦國五代君王都始終貫徹新法的實行,讓秦國這一百多年來都沒有形成新一批的世家門閥。
這才讓即便是還沒有親政的嬴政的命令能夠貫徹始終。
也讓秦國有足夠的底蘊供給這條修建了十餘年的鄭國渠......
張良的無奈,是因為他父親的這條原本能為韓國續命的絕計。
因為沒有人監督,到最後竟變成了韓國的亡歌......
張良的悲憤,是因為韓國王室與朝堂的無能。
特麼還真派了個水利專家過去,特麼還不是韓國自己人......
特麼鄭國還偏偏就是一個痴心於水利工程的純粹人......
不是,難道就不能使點手段控制住鄭國嗎?
就不能讓他把那條鄭國渠修它個二三十年嗎?
或者出點兒意外啥啊,直接把那片土地徹底淹了不行嗎?
說到底韓國王室和朝堂上的那些傢伙就是群飯桶!
好好的疲秦之計變成助秦之計,甚至還讓他父親平白無故被扣上一頂早就圖謀不軌的帽子......
看著張良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秦明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不枉他剛才說了那麼一大堆話。
沒錯,他剛剛正是用了攻心之計。
正如他剛才所說,張良的家族與韓國有著百年的糾葛。
所以最重要的是首先讓張良改變對韓國的歸屬感。
而最好的突破口,就是韓國最後一任君王韓王安的無能。
以及韓國那已經爛到根兒裡的朝堂官員和世家貴族們。
“秦明先生,我或許已經知道你說這麼多話的用意了......
不過,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一直以來都在做些甚麼......
秦明先生,我不妨明說,儘管韓國存在諸多不盡如人意之處,但它始終是我父親與祖父盡心竭力扶持的國家......
而且,我張家近千族人,大部分都死在了大秦對世家貴族的那場清算中......
請恕子房無法無視此仇......
子房自知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觸及到大秦的逆鱗。
先生武力蓋世,子房自知無法從先生手中逃脫......
先生還是不要浪費時間了,直接動手吧......”
說完,張良再次閉上眼睛,表現出一副準備坦然赴死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