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
李斯輕聲開口，然而荀夫子卻正在閉目養神，沒有絲毫反應。
李斯也不著急，就靜靜的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荀夫子才緩緩睜開眼睛，看向了安靜站在一旁的李斯。
“丞相大人請坐。”
荀夫子面無表情，語氣平淡。
李斯苦笑一聲，拱手回道
“老師在前，學生不敢逾越......”
聞言，荀夫子看著他繼續說道。
“那你來幹嗎？”
李斯苦笑道。
“老師，當日一別已是十幾年未見，李斯這次是特意來探望老師的......”
“是來看看老夫還活著嗎？”
李斯無言以對。
也不怪他對荀夫子的意見那麼大，就這樣說話句句嗆人的程度，換成誰都會不舒服。
“現在既然已經見到了，你的心意老夫收到了，現在你可以走了。”
說完，荀夫子又閉上了眼睛，看樣子是一句話也不願意與李斯多說。
李斯心中無奈。
儘管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荀夫子不會因為他丞相的身份，而對他的態度會有所改變。
但此時他的心裡卻依舊避不可免的有些失落。
李斯又猶豫了一下，然後才下定決心開口道。
“老師，學生有一事不明，還請先生能為學生解惑。”
荀夫子閉著眼睛開口道。
“講。”
話既然已經說到這裡，李斯不再猶豫，直接堅定的將這麼多年來，壓在他心底的話給說了出來。
“老師，學生不明白，為甚麼您對我的態度如此冷漠…… ”
聽到這話，荀夫子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彷彿這天底下除了秦明以外，再也沒有別的事能引起他情緒的變化。
“是嗎？你為甚麼會這麼覺得？難道老夫對其他人跟對你的態度不一樣嗎？”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荀夫子自我感覺他對任何人的態度都是一樣的，即便是現在身為小聖賢莊大掌門的伏念，他也一直是這種冷漠的態度。
反正都已經說出來了，李思便不再藏著掖。
“是的老師，學生以前在小聖賢莊學習期間期間，您對韓非師弟的態度，明顯與包括我在內的其他弟子不同……
學生自認為，以當時的學習態度和對知識的掌握速度，我都不弱於韓非師弟……
難道就因為韓非師弟出身韓國王氏，李斯出自寒門的緣故嗎？
可是現在我已經是大秦的左丞相，，已經足以證明我的才學深得您的真傳，並且在當今天下也已經算是對頂尖的存在……
可為甚麼你現在對我的態度依舊如此冷漠的？
學生不明白。
您如果對所有人的態度都是一樣的，那學生可以認為是老師您的性情便是如此……
可偏偏您卻對韓非師弟那般包容與熱情
老師，這件事情確實已經壓的學生心裡十幾年的時間了，
今日還請老師為我解惑……”
荀夫子依舊面無波瀾，讓人看不出來他是早就猜到了李斯會問這個，還是壓根就沒想到。
“首先，老夫可以明確的告訴你，老夫並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這一點兒你應該清楚，即便是伏念他們，老夫也沒有給過他們好臉色......
你有沒有想過，老夫對韓非的態度不一樣，並不是老夫的問題，而是韓非的問題呢？”
沒等李斯說話，荀夫子繼續說道。
“這個世上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而與韓非那種人相處起來就是會感到心情愉悅。
而且就算是他在罵你，你也不會感覺到很生氣，甚至同樣會感到很爽......
這一點你應該也能體會到......”
李斯深有所感的點了點頭，他並沒有在意荀夫子的用詞是否粗俗，在他看來，老師不愧是老師，用詞十分的精準......
荀夫子的話還在繼續。
“用秦明的話來說，韓非這種人就是天生的情商高，再加上他本身的格局與才學就處於世間頂尖的層次。
尤其是那些在各自領域內最頂尖的人，他們最容易被韓非的那種人格魅力所吸引。
比如老夫，比如始皇帝，再比如秦明.......
你身為大秦的丞相，應該對秦明有所瞭解吧？”
李斯點了點頭道。
“秦明先生乃仙人也.......”
荀夫子有些意外道。
“沒想到你竟然對他了解的這麼深刻.......”
李斯苦笑一聲道。
“說起來秦明先生還是學生的伯樂，剛開始學生還以為他只是始皇帝陛下的四弟，可隨著慢慢深入的瞭解，學生才逐漸發現秦明先生本身的恐怖之處.......”
荀夫子微微點頭，繼續剛才的話題道。
“現在你應該有所理解了吧？我們這種在各自領域處於世界之巔的人，孤獨常伴吾身，韓非這種人對我們有著特殊的吸引力.......”
荀夫子是當代獨一無二的頂級大儒，嬴政是前無古人的第一位始皇帝，秦明是武道斷層的第一人。
韓非的才學在同代人中是數一數二的存在，情商高的人對同級別的人更是有著絕對的殺傷力。
情商高的人不只是有韓非一個，但能夠的上他們這種級別的就只有韓非一個。
身為人師，教導自己的學生是本分之舉。
所以荀夫子解釋完這件事後，又繼續開口道。
“剛才說的是韓非的不同之處，接下來再說一下你的問題。”
“請老師教誨......”
“剛才你說，老夫對你們的態度不同源自你們的出身，這一點剛才已經解釋了。
其實老夫一直很早就看出了你身上的問題，但老夫知道，你身上的問題就像韓非的特殊一樣，這種天生的東西，幾乎是無法改變的.......”
“你確實不差，但老天爺一向都是不公平的。
有人天生自帶優勢，也有人天生自帶缺陷。
而你的問題就是自負，並且無法與人交心。
你與韓非就像兩個極端，他是無時無刻都能讓人感受他的真心實意，而你卻是一直將自己的內心隱藏在深處，隱藏在他人看不見的地方.......
可偏偏，你的真實想法卻又瞞不過那些能夠洞察人心的人。
還是以秦明為例，洞察人心是他們這種天之驕子與生俱來的能力。
所以儘管你一直隱藏自己，實則在我們這些人眼裡，你的行為著實有些多餘。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的這種特質其實在本質上沒有錯，也更適合在社會上生存......
因此，老夫以前一直沒有把你的這種特質當做問題，也就沒有特意去糾正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