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哥,全來了!”
錢斌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從門外傳來。
“《人民日報》的記者,就坐在第一排正中間,攝像機都架好了!”
江徹正在整理自己的領帶,聞言,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透過休息室的鏡子,看著自己那張年輕卻平靜的臉。
“松下的人呢?”他淡淡地問道。
“也來了。”錢斌壓低了聲音說道,“那個叫山本弘一的,帶著翻譯和兩個助手,就坐在《人民日報》記者旁邊。我剛才路過,聽見他跟他助手用日語說話,那表情,傲慢得很,就差把‘不屑’兩個字刻在臉上了。”
江徹笑了笑,終於將領帶繫好,整了整西裝的衣領。
這身西裝是沈知微陪他去挑的,深藍色,剪裁合體,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挺拔又沉穩。
“傲慢,就對了。”江徹轉過身,平靜地說道,“他要是不傲慢,我們這場戲,還不好唱。”
錢斌看著江徹,心裡那點緊張,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覺得自家徹哥身上有種魔力,天塌下來,他都能當被子蓋。
“走吧。”江徹拍了拍錢斌的肩膀,大步地朝外走去,“去看看,我們為客人準備的,這場大戲。”
……
滬上展覽中心,中央大廳。
今天這裡被佈置成了一個盛大的釋出會現場。
紅色的地毯從入口一直鋪到主席臺,臺下擺著上千張座椅,此刻已經座無虛席。
前排,是來自全國各大媒體的記者,長槍短炮,嚴陣以待。
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好奇與審視。
飛躍廠這場釋出會,搞得聲勢浩大,還指名道姓地邀請了松下的代表,這在沉悶的國內企業界,無異於投下了一顆炸彈。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廠長,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記者席旁邊,松下電器的首席代表山本弘一,正襟危坐。
他穿著一絲不苟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油亮,臉上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微笑,但眼神深處,卻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山本先生,”他身邊的翻譯小聲地說道,“這個場面,倒是搞得不小。”
山本弘一用日語輕蔑地說道:“不過是些虛張聲勢的把戲罷了。瓷器做得再漂亮,內裡是空的,也終究是易碎品。等會兒,我要讓他們,當著全中國媒體的面,徹底地丟盡臉面。”
他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而在大廳的後方區域,是幾千名飛躍廠的職工和家屬。
他們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臉上帶著緊張、期待、又夾雜著一絲忐忑的表情。
《人民日報》那篇文章,像一塊大石頭,壓在他們心頭。
他們迫切地需要一場勝利,來洗刷恥辱,來證明自己的心血沒有白費。
馬小軍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一雙拳頭捏得死死的。
他身邊,是周廠長,和那群熬白了頭髮的老工程師。
他們每個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個空無一人的主席臺。
沈知微沒有去前排的貴賓席,她選擇和工人們站在一起。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長髮紮在腦後,在一片穿著工裝或舊衣服的人群裡,顯得格外矚目。
她能感受到身邊人群那種複雜的情緒,緊張得幾乎凝固的空氣,讓她也有些喘不過氣。
她抬起頭,尋找著那個身影。
就在這時,全場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猛地打在了主席臺的入口處。
江徹,出現在了光圈裡。
他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上主席臺,走到了演講臺後。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無數道目光,匯聚在他一個人身上。
江徹沒有看演講稿,他只是平靜地環視全場,目光掃過前排的記者,掃過山本弘一那張傲慢的臉,最後,落在了後方那片黑壓壓的,屬於飛躍廠工人的區域。
他看到了馬小軍,看到了周廠長,也看到了人群中,那個正望著他的,清澈又帶著擔憂的眼神。
他對著沈知微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然後,他拿起了話筒。
“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各位飛-躍廠的家人們,大家下午好。”
他的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今天,請大家來,不是為了聽我講一些空洞的口號。我只想請大家,看一樣東西。”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地對著側方打了個手勢。
舞臺的幕布,緩緩拉開。
一瞬間,整個大廳,響起了一片整齊劃一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舞臺中央,靜靜地矗立著十幾臺電視機。
它們有著流暢的銀色弧線,超薄的機身,優雅的月牙形底座,在舞臺燈光的照射下,閃耀著一種近乎夢幻的光澤。
它們不像這個時代的產物,更像是從科幻電影裡,直接搬出來的藝術品。
“這,就是我們新飛躍的第一款產品。”
江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自豪。
“它的名字,叫做‘海上明月’。”
前排的記者們瘋了。
閃光燈如同暴雨般亮起,快門聲響成了一片。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電視機!
這顛覆了他們對國產家電“傻、大、黑、粗”的所有刻板印象。
山本弘一的臉上,那份程式化的微笑,第一次,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臺上的電視機,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不可能!
中國的設計水平,怎麼可能達到這種地步?
這一定是仿造的!是抄襲了歐洲哪家公司的設計!
“我知道,很多人會覺得,它只是一個漂亮的花瓶。”
江徹的聲音,再次響起,彷彿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
“那麼現在,就讓我們點亮它。”
他按下了手中的一個遙控器。
舞臺上,十幾臺“海上明月”,螢幕同時亮起。
清晰、鮮豔、飽滿的畫面,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那是中央電視臺正在播放的西遊記,孫悟空手持金箍棒,威風凜凜。
更讓人震驚的,是聲音。
雄渾的配樂,透過電視機兩側的喇叭傳出,竟然形成了清晰的,左右兩個聲道的立體聲效果!
“十八寸,平面直角映象管!”
“三十六個頻道,全功能紅外遙控!”
“雙聲道,立體環繞音響!”
江徹每說一句,臺下就爆發出一陣驚呼。
這些名詞,在1985年的中國,對於普通人來說,幾乎等同於天方夜譚。
後方的工人們,再也忍不住了。
他們看著臺上那個由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奇蹟,看著畫面裡那個栩栩如生的孫大聖,很多人,當場就哭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工人,用粗糙的手背抹著眼淚,聲音哽咽地說道:“值了……這輩子,值了!”
馬小軍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他振臂高呼:“飛躍牛逼!”
人群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飛躍牛逼!”
“飛-躍加油!”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從大廳後方傳來,震得整個天花板都在嗡嗡作響。
前排的記者們,也被這股炙熱的情緒感染了,他們紛紛將鏡頭對準了那些激動不已的工人。
他們意識到,今天,他們可能正在見證一個歷史性的時刻。
山本弘一的臉色,已經從僵硬,變成了鐵青。
他身邊的翻譯,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臺電視機的效能,已經完全不輸給松下在日本本土銷售的高階型號,甚至在某些設計上,還有所超越!
江徹伸出手,往下壓了壓。
沸騰的現場,慢慢安靜下來。
他的目光,終於,直直地射向了山本弘一。
“不久前,我在一份報紙上,看到了一篇很有趣的文章。”
江徹的語氣,雲淡風輕,但每個人都聽出了其中的鋒芒。
“文章裡,有一位來自日本的專家,對中國的電子工業,表示了深切的‘擔憂’。他認為,我們不具備製造高階電視的能力,我們只是在做劣質的‘仿製品’。”
全場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山本弘一的身上。
山本弘一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燈下,臉上火辣辣的。
“今天,我們把這位專家,山本弘一先生,也請到了現場。”
江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代表飛躍電子,想當面請教一下山本先生。”
“您覺得,我們這臺‘海上明月’,算是您口中的,‘劣質仿製品’嗎?”
這句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山本弘一的臉上。
所有的攝像機,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他。
他不能不回答。
翻譯硬著頭皮,將江徹的話翻譯了過去。
山本弘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站起身,接過話筒,依舊用那種傲慢的腔調,透過翻譯說道:“外形,做得確實不錯。但是,一臺電視機的靈魂,在於它的內部。在於它的核心部件,在於它的品控。恕我直言,這些,才是中國企業,與世界先進水平,最大的差距。”
“我很好奇,你們這臺電視機的映象管,是哪家工廠生產的?你們的核心晶片,又是從哪裡來的?你們的品控標準,敢不敢,向大家公佈?”
他丟擲了幾個在他看來,絕對是死穴的問題。
在他看來,中國企業最好的結果,也就是用一些三流的零部件,東拼西湊出一個樣子貨。
然而,江徹聽完,卻笑了。
笑得非常開心。
“問得好!”
江徹大聲地說道,“這正是我接下來要向大家介紹的!”
他轉身,指向大螢幕。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張清晰的圖片和檔案。
“‘海上明月’的映象管,全部採購自荷蘭飛利浦公司,最新的P8生產線!”
“它的核心處理晶片,是我們從日本東芝公司,進口的S-88型高效能晶片!”
螢幕上,甚至出現了採購合同和報關單的影印件!
山本弘一的眼睛,當場就瞪大了。
東芝的S-88?
那不是他們松下下一代產品,才準備採用的晶片嗎?
他們怎麼可能搞得到?還是一萬套!
“至於品控……”
江徹對著臺下,鄭重地伸出手。
“有請我們飛躍廠的總工程師,也是我們這臺‘海上明月’的總設計師,周建國,周廠長!”
年過花甲的周廠長,在全場的掌聲中,走上了臺。
他有些激動,但腰桿挺得筆直。
他接過話筒,用帶著滬上口音的普通話,沉聲地說道:“我們的每一臺‘海上明月’,出廠前,都要經過七十二道檢測工序,和超過兩百個小時的連續開機老化測試!我們的標準,只比日本和歐洲的同行,更高,絕不更低!”
“因為我們知道,我們代表的,不是飛躍一個廠,而是中國製造的臉面!”
這番話,擲地有聲!
山本弘一的額頭上,冷汗已經流了下來。
他感覺,自己每提出一個質疑,都被對方用一個更響亮的耳光,給扇了回來。
“不……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語,“價格呢?你們用了這麼好的零件,價格一定非常昂貴!根本沒有市場競爭力!”
這是他最後的,也是最篤定的一張牌。
在他看來,這樣堆料做出來的產品,成本絕對低不了,售價必然是天價,根本不可能對松下構成威脅。
江徹彷彿聽到了他的心聲。
他拿回話筒,笑著地說道:“看來山本先生,很關心我們的售價。那我就,滿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
他停頓了一下,整個大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臺堪稱完美的電視機,到底要賣多少錢?
江徹舉起三根手指。
“三千塊?”一個記者小聲地猜測道。
這個價格,比進口的日本電視機便宜不少,但對普通家庭來說,依然是個天文數字。
江徹搖了搖頭。
然後,他緩緩地,收回了一根手指。
“兩千?”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
江徹,又收回了一根手指。
最後,只剩下了一根手指,直直地立著。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海上明月’,全國統一零售價……”
江徹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地,透過話筒,砸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一千五百八十八元!”
“轟!”
整個大廳,像是被引爆了的火藥桶,瞬間炸開了鍋!
一千五百八十八!
這個價格,直接擊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要知道,市面上那些十四寸的國產黑白電視機,都要賣四五百塊!
一臺效能全面超越進口貨的十八寸頂級彩電,竟然只賣一千五百八十八?
“瘋了!飛躍廠瘋了!”
“這個價格,還要甚麼腳踏車!我要買十臺!”
“江總!我們現在就能下訂單嗎!”
記者們,經銷商們,全都瘋了,他們揮舞著手臂,朝著主席臺湧去。
而山本弘一,在聽到這個價格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
完了。
他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這個價格,不是沒有競爭力,而是……一場屠殺!
是對整個中國彩電市場,所有現有玩家的,降維打擊!
他完了,松下在中國的市場,也完了。
閃光燈,瘋狂地記錄下他失魂落魄的表情。
這張照片,在第二天,登上了全國幾乎所有報紙的頭版。
標題只有一句話:《一個日本神話的破滅》。
……
釋出會的狂潮,還在繼續。
江徹站在臺上,看著臺下瘋狂的人群,臉上卻依舊平靜。
他再次拿起話筒,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各位,請安靜一下!”
“今天,除了釋出我們的新產品,我還有一件事,要在這裡宣佈。”
沸騰的人群,慢慢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他。
“飛躍的新生,不僅需要新的技術,新的產品,更需要乾淨的土壤,和正直的人!”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無比嚴肅。
“在我們研發‘海上明月’最艱難的時候,在我們被國外的技術封鎖,卡住脖子的時候,廠裡,卻有一些蛀蟲,在拖我們的後腿,在侵吞屬於全體工人的資產,甚至,在裡通外敵!”
這句話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飛躍廠的職工,都愣住了。
沈知微的心,也猛地提了起來。
她知道,他要動手了。
江徹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劍,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角落裡,一個想要悄悄溜走的身影。
“郭德平科長,你這麼著急,是想去哪兒啊?”
那個身影,猛地一僵。
正是採購科長,郭德平。
他轉過身,臉色煞白,勉強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道:“江……江總,您……您這是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江徹冷笑了一聲。
他對著錢斌打了個手勢。
錢斌立刻會意,開啟了投影儀。
大螢幕上,出現了一份份清晰的賬本,合同,和銀行轉賬憑證。
“一九八三年,以‘裝置採購預付款’的名義,向深圳一家皮包公司,轉移資金,三十七萬元。”
“一九八四年,虛報進口零件價格,侵吞差價,十二萬元。”
“……”
江徹每念一條,郭德平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正是沈知微整理出來的那份報告!
“而就在上個月,在我們為了東芝晶片四處奔走的時候,你,郭德平科長,卻偷偷跟松下電器的人見了面,把我們研發的內部資料,透露給了山本先生。”
江徹看向臉色慘白的山本弘一,嘲諷地說道:“山本先生,我說的,對嗎?不然,您怎麼會對我們的產品細節,這麼‘關心’呢?”
山本弘一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驚天大瓜給震住了。
郭德平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嘴裡語無倫次地說道:“不……不是我……是錢副部長……是錢立群讓我這麼幹的!是他!”
情急之下,他把背後的大老闆,直接供了出來。
江徹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但他並沒有理會這個名字,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郭德平,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這些證據,我們已經全部移交給了市公安局和紀委的同志。”
話音剛落,幾個穿著制服的公安幹警,就從後臺走了出來,直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癱軟如泥的郭德平。
“帶走!”
冰冷的手銬,銬在了郭德平的手腕上。
他被拖著,像一條死狗一樣,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裡。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飛躍廠的工人們,看著這一幕,先是震驚,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大快人心!
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感覺到,這個飛躍廠,是真的變了,是從骨子裡,變乾淨了!
江徹,用一場最公開,最徹底的方式,斬斷了附著在飛躍廠身上的毒瘤,也為這場驚心動魄的釋出會,畫上了一個震撼人心的句號。
……
一個月後。
京城傳來訊息,機械工業部的錢立群副部長,因在工作中出現“重大決策失誤”,以及“嚴重的個人作風問題”,被免除一切職務,接受組織調查。
據說,是滬上市政府的一封高階別內參,和一份來自《人民日報》記者的調查報告,起到了關鍵作用。
而此時的江徹,已經成了全中國最炙手可熱的明星企業家。
“海上明月”電視機,上市第一個月,就收到了超過二十萬臺的訂單,飛躍廠的生產線二十四小時不停,都無法滿足市場的需求。
江徹提出的“以家電下鄉,換農產品出海”的商業模式,被譽為“搞活城鄉經濟的典範”,在全國推廣。
江氏集團,也一躍成為國內最頂尖的民營企業。
這一切,彷彿一場夢。
夜。
外灘,和平飯店的總統套房。
江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黃浦江的夜景。
對岸的浦東,依舊是一片沉寂的黑暗,只有零星的燈火。
但江徹知道,用不了多久,那裡,就將成為全世界最耀眼的地方。
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沈知微端著一杯熱牛奶,走到了他身邊。
“還在想公司的事?”她小聲地問道。
這一個月,她並沒有回平江。
在江徹的堅持,和滬上市領導的盛情邀請下,她被正式調任,成為了新飛躍集團的財務總監。
“沒有。”江徹轉過身,接過牛奶,笑著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溫柔得像窗外的月光。
“我在想,我的藍圖,還缺最重要的一塊。”
沈知微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江徹放下牛奶杯,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軟,帶著一絲涼意。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臉頰瞬間就紅了。
“飛躍的藍圖,上海的藍圖,都已經畫好了。”
江徹凝視著她的眼睛,聲音前所未有的認真。
“但是,我人生的藍圖,如果沒有你,就永遠都畫不完整。”
“沈知微同志,”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鄭重地說道,“你願意,成為我這份藍圖裡,永遠的女主角嗎?”
沈知微抬起頭,迎上他那雙亮得像星辰的眼睛。
那裡面,有她見過的,運籌帷幄的智慧,有決戰商場的霸氣,但此刻,更多的,是她從未見過的,一絲緊張和期待。
她忽然就笑了。
笑得像一朵在月光下悄然綻放的白蘭花。
她沒有說那些纏綿的情話,只是像過去每一次,他提出那些驚天動地的計劃時一樣,用一種無比清晰,無比堅定的聲音,回答了他。
“好。”
江徹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他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緊緊地抱著。
窗外,江風習習,月色如水。
一個屬於他們的,波瀾壯闊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