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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比較務實

2025-08-05 作者:春風笑我

“可是……”張愛民比較務實,他皺著眉問道,“想法雖好,但這投資……從哪來?技術又從哪來?”

“我來解決。”江徹的回答,簡單直接。

“精密零件廠,可以由江氏實業直接注資百分之五十,進行控股改造。訂單我來保證,技術改造,我讓研究院派人來指導。”

“陶瓷廠和食品廠,我會聯絡一批浙省和粵省的民營老闆過來考察。只要專案有前景,他們比誰都積極。如果資金還有缺口,江氏可以做擔保,或者提供一部分無息貸款。”

這番話,徹底打消了所有人最後的顧慮。

出錢、出技術、出訂單、出渠道、甚至還幫忙拉投資做擔保……

這已經不是“幫忙”了,這簡直是把飯做好,嚼爛了,直接喂到你嘴裡!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興奮的議論聲。

然而,就在這一片熱烈的氣氛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我有點不同的看法。”

說話的,是縣委副書記周正國。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在平江縣工作了一輩子的老幹部。

他一開口,會議室裡立刻安靜了下來。

周正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看了一眼江徹,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和警惕。

“江總的思路很新潮,為家鄉發展出力的心,也是好的。但是,”他話鋒一轉,“我們搞經濟建設,還是要穩紮穩打,不能頭腦一熱。”

“你說的這幾個專案,聽上去很好,可都是新東西,風險太大。萬一搞砸了怎麼辦?”

“還有,你招來的那些南邊的‘客商’,都是私人老闆吧?他們唯利是圖,能靠得住嗎?萬一水土不服,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的爛攤子誰來收拾?”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向了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劉建國和張愛民,意有所指地說道:“最重要的一點是,縣裡的經濟發展,關係到全縣三十萬人的未來。這個規劃,應該由我們政府來主導,多聽聽各方面的意見,反覆論證。不能因為江總你個人影響力大,就你說甚麼,就是甚麼吧?”

這番話一出,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就冷了下來。

周正國的潛臺詞,在場的人誰都聽得懂。

他這不是在討論風險,他是在質疑江徹的動機,是在宣示政府的主導權。

他覺得江徹一個商人,手伸得太長了,已經干涉到了政府的職能。他這個老資格的副書記,感到了自己的權威,正在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所挑戰。

劉建國和張愛民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他們生怕江徹年輕氣盛,當場發作。要是把這位“財神爺”給氣跑了,那平江縣就真的沒指望了。

然而,江徹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絲毫的惱怒,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

他重新坐回座位,看著周正國,平靜地說道:“周副書記的顧慮,很有道理。任何投資都有風險,穩健是第一位的。”

他這個態度,讓準備看好戲的周正國,都愣了一下。

“所以,”江徹繼續說道,“我剛才說的,不是空口白話,也不是在要求縣裡必須做甚麼。”

“我只是提供一個可能性。”

“為了打消大家的顧慮,我提議,我們可以先從風險最小,見效最快的專案開始。”

“就是那個精密零件廠。”

江徹的目光,轉向劉建國和張愛民。

“這個專案,由江氏實業負全責。我們出資,我們改造,我們派人管理,我們保證訂單。縣裡需要做的,就是把那家已經倒閉的機械廠的廠房和裝置,折價入股。盈利了,縣裡按股份分紅;萬一虧損了,所有損失,由我們江氏實…業一力承擔。”

“我們不談規劃,不畫大餅。我們就先把這一個樣板,實實在在地打出來。”

“等它建成了,投產了,盈利了,給縣裡交上稅了,給下崗的工人們發上工資了,大家親眼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我們再來討論,要不要搞第二個,第三個專案。”

他的聲音,清晰而沉穩。

“事實,永遠比任何規劃和爭論,都更有說服力。”

一番話說完,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周正國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所有關於風險、關於主導權的質疑,在江徹這番“我全包了,虧了算我的”的豪言壯語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那麼……小家子氣。

這已經不是在討論問題了。

這是一場,實力和格局的,全方位碾壓。

“好!”張愛民縣長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叫好,打破了死寂。“就這麼定了!江總,我們信你!縣機械廠那邊,我親自去協調!三天之內,就把所有手續給你辦好!”

劉建國也重重地點了點頭,看向周正國的眼神裡,帶上了一絲不悅。

“老周,江總這是在拿出真金白銀,來幫我們平江脫困。我們要是還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那可就真的要被全省人民戳脊梁骨了!”

周正國嘴唇哆嗦著,還想說甚麼,但在劉建國和張愛民明確表態後,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他只能悻悻地端起茶缸,用喝茶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和狼狽。

……

接下來的幾個月,平江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了起來。

“平江精密零件廠”,在江氏實業的強力推動下,正式掛牌成立。

江徹親自從集團抽調了一支精幹的管理和技術團隊,由錢斌親自帶隊,入駐了那間破敗多年的老機械廠。

推土機轟鳴著,推倒了危牆,平整了場地。

一車車的嶄新裝置,從滬上,從粵省,甚至從德國,源源不斷地運抵這個偏僻的縣城。

原本已經下崗在家,對未來失去希望的老工人們,在經過嚴格的篩選和再培訓後,重新穿上了嶄新的藍色工裝,走進了窗明几淨,煥然一新的車間。

整個平江縣,都在默默地關注著這個新生的工廠。

有人期待,有人觀望,也有人,在等著看笑話。

半年後。

初夏的陽光,照耀在“平江精密零件廠”嶄新的廠牌上。

一輛中巴車,緩緩停在了工廠門口。

縣委書記劉建國,縣長張愛民,帶著縣裡各主要部門的負責人,前來視察。

隊伍裡,縣委副書記周正國的臉色,顯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負責接待的,是工廠的新任廠長,一個江徹從滬上挖來的,四十多歲,精明幹練的上海男人。

“劉書記,張縣長,各位領導,歡迎光臨。”廠長姓李,普通話裡帶著濃重的上海口音,但他身上的那股自信和專業,卻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沒有過多的客套,李廠長直接將眾人帶進了生產車間。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前來視察的幹部,都當場倒吸了一口涼氣。

巨大的車間裡,上百臺嶄新的機床,整齊排列,發出富有節奏感的嗡鳴。地面乾淨得可以倒映出人影,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工裝,戴著護目鏡,在各自的崗位上,專注而熟練地操作著。

這哪裡還是過去那個傻大黑粗,滿地油汙的老工廠?

這分明就是一個,只在畫報和電視上見過的,現代化的精密工廠!

“我們工廠目前有員工三百二十人,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原縣機械廠的下崗職工。”李廠長指著一個正在運算元控機床的老師傅,介紹道,“那位是王師傅,以前是廠裡的八級鉗工,現在是我們車間的技術骨幹,上個月光獎金,就拿了三百塊。”

三百塊獎金!

這個數字,讓在場不少幹部都暗暗咋舌。這比他們這些當官的工資,還要高出一大截!

一個正在休息的年輕工人,看到縣領導,壯著膽子湊了過來,滿臉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劉書記,感謝政府,感謝江總!要不是這個新廠,我今年都準備去南方打工了。現在好了,在家門口,就能拿比外面還高的工資!”

這番質樸的話,比任何報告都有說服力。

劉建國和張愛民的臉上,笑開了花。

周正國的臉色,卻又難看了幾分。

李廠長帶著眾人,來到了質檢室。

玻璃櫃裡,陳列著一枚枚在燈光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零件,它們小巧而精緻,宛如一件件藝術品。

“這是我們生產的傳動齒輪,精度達到了毫米,主要供給江氏集團旗下各大工廠的自動化生產線。”

“這是我們代工的液壓閥芯,已經透過了德國方面的技術認證,上個月,第一批一萬件產品,已經透過江總的進出口公司,發往漢堡了。”

出口德國!

這四個字,像一顆炸雷,在所有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一個從縣城破爛工廠裡,生產出來的零件,竟然賣到以工業嚴謹著稱的德國去了?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周正國的身體,不易察覺地晃了一下。

李廠長彷彿沒看到眾人的震驚,他拿出一份薄薄的報表,遞給了張愛民縣長。

“張縣長,這是我們廠上個季度的財務簡報和稅務報表。”

張愛民接過報表,只看了一眼,呼吸就當場急促了起來。

他的手指,指著報表上的一個數字,聲音都變了調:“上個季度,你們……你們繳納的利稅,就有……五十萬?”

一個季度五十萬!一年就是兩百萬!

這一個廠,一年的稅收,就快趕上過去全縣財政收入的一半了!

“是的。”李廠長點點頭,平靜地補充了一句,“江總說了,我們廠是平江的廠,所有的稅,一分不少,全部交在本地。”

“好!好!好!”張愛民激動得連說了三個“好”字。他拿著那張報表,手都在微微發抖,感覺那不是紙,是金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到了周正國的身上。

劉建國緩緩走到周正國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

“老周,怎麼樣?”

“這個‘爛攤子’,你看著……還滿意嗎?”

這句輕飄飄的反問,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周正國的臉上。

周正國的一張老臉,瞬間血色盡褪,變得慘白一片。

他看著眼前這個生機勃勃的現代化工廠,看著工人們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笑容,看著那份堪稱奇蹟的財務報表。

他知道,自己當初那些所謂的“穩健”和“顧慮”,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輸了,輸得體無完膚。

“滿……滿意……”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乾澀無比,“江總……高瞻遠矚,是我……是我的思想,太僵化,跟不上時代了……”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低下了那顆曾經高傲的頭顱。

就在這時,工廠外,傳來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

幾輛掛著滬上和浙省牌照的轎車,停在了門口。車上下來一群穿著講究,一看就氣度不凡的“大老闆”。

他們是江徹邀請來的,第一批前來考察平江投資環境的南方客商。

李廠長笑著對劉建過說道:“書記,這幾位老闆,就是對我們那個陶瓷廠和食品廠專案,有投資意向的。”

劉建國和張愛民的眼睛,當場就亮了。

他們看著那些開著小轎車,神情熱切的南方老闆,再看看自己來時坐的那輛破舊的中巴車。

他們終於深刻地體會到,江徹那句“把自家的米,做成滿漢全席”,到底是甚麼意思。

只要把“樣板”打好了,根本不需要你去求爺爺告奶奶地招商。

那些聞著香味的資本,自己就會像鯊魚一樣,蜂擁而至。

……

當天下午,縣委常委擴大會議緊急召開。

會議的議題只有一個。

半個小時後,一份紅標頭檔案,新鮮出爐。

會議全票透過,決定聘請江氏實業董事長江徹先生,擔任“平江縣經濟發展特別顧問”。

當劉建國親自將那塊燙金的聘書,送到江徹手上時,他的語氣,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

“江總,這塊牌子,不是虛的,是沉甸甸的責任。”

“以後,縣裡所有關於經濟發展的重大決策,我們都希望能第一個,聽聽你的意見。”

“你,就是我們平江縣的‘財神爺’,是我們的‘定海神針’!”

從這一刻起,江徹在平江縣的身份,已經超越了一個單純的企業家。

他擁有了,對一個地方政府的經濟決策,最直接,也最頂層的影響力。

……

幾天後。

平江縣稅務局。

沈知微剛剛結束在省裡的業務培訓,回到單位。

一進辦公室,就聽見同事們在熱烈地討論著甚麼。

“聽說了嗎?縣裡給江徹發了個甚麼‘經濟顧問’的聘書!”

“那可不!你沒去精密零件廠看看,乖乖,那場面,跟電影裡似的!聽說上個月光交稅就交了幾十萬!”

“咱們局長都說了,以後江氏企業的稅,要專人專辦,服務好我們縣裡最大的財神爺!”

沈知微默默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桌上,放著一份剛剛從省裡下發的,關於全省重點納稅企業情況的通報。

她翻開檔案,第一頁,第一行,就是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江氏實業。

看著上面那一長串令人目眩的數字,和對江氏實業帶動地方經濟發展的讚譽之詞,她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江徹的身影。

從最初那個在筒子樓裡,自信地說著要賺大錢的少年。

到後來,在省城一手締造了商業奇蹟,建起“江氏中心”的商業鉅子。

再到今天,他回到故鄉,運籌帷幄,以一己之力,撬動了整個縣城的產業升級,成了縣領導口中的“定海神針”。

這個男人,似乎永遠都在創造著讓人無法想象的奇蹟。

她曾經為他那遙不可及的高度,感到過失落和渺茫。

但現在,當她聽到同事們談論著,那些下崗工人因為他的工廠而重新找到了生活的希望時;當她看到檔案上,他為這個貧瘠的家鄉,帶來了如此巨大的,實實在在的改變時。

沈知微的心中,那份仰望,已經悄然蛻變成了一種更深沉,也更純粹的情感。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為之驕傲的敬佩。

敬佩他,不僅僅是在為自己積累財富,更是在用自己的能力,去承擔一份沉甸甸的社會責任。

這種將個人事業與地方發展,緊密結合在一起的格局和胸襟,才是最讓她感到震撼的地方。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江徹,在錢斌的陪同下,走了進來。他是來辦理新專案投資的相關稅務登記的。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敬畏。

江徹的目光,在辦公室裡掃過,最後,落在了沈知微的身上。

他微笑著,主動走了過去。

“沈科長,聽說你去省裡培訓了,回來了?”

“嗯,剛回來。”沈知微站起身,有些侷促地回答。

“我聽我們局長說了,”她鼓起勇氣,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要不是你,那幾百個下崗職工,今年冬天都不知道該怎麼過。”

“江徹,你……你做的事情,很有意義。”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有些唐突,臉頰微微發燙。

江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是一種,很輕鬆,很真誠的笑。

“我只是做了個平江人,該做的事。”

他辦完事,禮貌地和眾人道別,轉身離去。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她忽然覺得,自己和他之間的距離,似乎並沒有那麼遙遠。

因為,他們都生活在這片土地上,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讓它變得更好。

巨龍,固然翱翔於九天。

但他的根,始終,深植於這片他熱愛的故土。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檔案,嘴角,勾起了一抹釋然的,溫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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