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叫李愛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面板黝黑,目光精明,帶著一股南方人特有的務實勁兒。
“江老闆,幸會幸會!”李愛華熱情地將江徹一行人迎進簡陋的辦公室,親自泡上功夫茶。
“李廠長客氣了。”江徹打量著辦公室,牆上掛著幾張服裝款式的舊畫報,桌上堆著一些布料樣品。
“不知江老闆這次來,是想看些甚麼款式?我們廠雖然不大,但牛仔服、的確良襯衫、運動套裝,都能做。質量您放心,絕對過硬!”李愛華極力推銷著。
江徹微微一笑,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幾張他親手繪製的服裝設計草圖。
“李廠長,我們想做的,是這些款式的牛仔褲。”
李愛華接過草圖,眼神不由一亮。
圖紙上,是幾款在當時看來相當新潮的牛仔褲款式:有修身的窄腳褲,有褲腳略寬的微喇褲,還有帶著磨白、破洞效果的“乞丐褲”。
這些款式,比他目前接觸到的港商訂單,還要大膽和前衛。
“江老闆,您這些設計……很特別啊!”李愛華讚歎道,“尤其是這個磨白和破洞,我們以前還沒做過這種工藝。”
“工藝不是問題,只要肯鑽研,總能解決。”江徹語氣平靜,“關鍵是,李廠長有沒有興趣,和我們合作,把這些款式的牛仔褲,做出來,並且做好?”
李愛華沉吟片刻:“江老闆,不瞞您說,我們廠現在主要接一些港城那邊的二手訂單,利潤薄,量也不穩定。您這些款式,我很看好。只是……我們廠的規模……”
“規模不是問題。”江徹直接打斷他,“如果李廠長願意合作,我們可以先期投入一筆資金,用於裝置更新和技術改造。”
“同時,我們會給貴廠下一張足夠大的訂單,保證你們未來至少半年的生產任務。”
李愛華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投入資金?裝置更新?大訂單?
這對於他這個正愁訂單不足、資金短缺的小廠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江老闆,您……您說的是真的?”李愛華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我江徹從不說空話。”江徹的語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長期穩定合作,並且願意和我們共同成長的夥伴。”
“只要李廠長有這個決心,資金、訂單、技術,我們都可以提供支援。”
李愛華激動地站了起來,黝黑的臉上泛起紅光:“江老闆!您放心!只要您信得過我老李,信得過我們飛達服裝廠,我們就算不吃不睡,也一定把您要的褲子,保質保量地生產出來!”
江徹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中的,正是李愛華身上那股敢闖敢拼的勁頭,以及飛達服裝廠那份亟待發展的潛力。
接下來,雙方就合作細節,進行了深入的商談。
江徹提出,由江氏實業先期注資五萬元給飛達服裝廠,用於購買更先進的縫紉裝置、水洗裝置,並聘請有經驗的技術師傅,攻克磨白、酵染等牛仔褲特殊工藝。
同時,江氏實業首批訂單,便是五萬條各款式的時尚牛仔褲!
五萬條!
這個數字,讓李愛華和廠裡的幾個管理人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幾乎是他們廠過去一整年的產量!
“江老闆,這……這訂單量,我們怕是……”李愛華既興奮,又有些擔心。
“我相信李廠長的能力。”江徹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如果人手不夠,可以招工。如果現有廠房不夠,可以擴建。這些,我們都可以再商量。”
江徹的魄力和誠意,徹底打動了李愛華。
他當場拍板:“江老闆!這活,我們飛達接了!您就瞧好吧!”
合同很快簽訂。
江徹留下了趙立軍和一名助手在鵬城,負責跟進生產進度、質量把控以及後續的資金撥付。他則帶著另一名助手,開始著手解決另一個關鍵問題——貨源的穩定和運輸。
在當時的粵省,服裝批發市場剛剛興起,但魚龍混雜。一些訊息靈通、手眼通天的本地“倒爺”(黃牛),壟斷了部分緊俏貨源和運輸渠道,坐地起價,牟取暴利。
江徹深知,要想把牛仔褲生意做大做強,就必須繞開這些中間環節,建立自己的穩定供應鏈。
當飛達服裝廠的第一批樣品褲,按照江徹的要求,成功生產出來,並透過了江徹和趙立軍的嚴格檢驗後,問題也隨之而來。
那天,趙立軍正準備安排車輛,將首批五千條牛仔褲運往平江。
幾輛貨車剛在廠門口停穩,就被一群流裡流氣的年輕人給圍住了。
為首的是一個剃著板寸頭,脖子上戴著拇指粗金鍊子(很可能是鍍金的)的壯漢,嘴裡叼著煙,斜著眼睛打量趙立軍。
“朋友,新來的吧?這批貨,不錯嘛!”板寸頭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趙立軍眉頭一皺:“你們是甚麼人?想幹甚麼?”
“我們是‘發財公司的’。”板寸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這一帶的服裝貨運,都歸我們公司管。你們這批貨,要想順利運出去,得先跟我們談談價錢。”
趙立軍心中一沉,知道是遇到地頭蛇了。
“甚麼價錢?”
板寸頭伸出三根手指:“不多,每條褲子,給我們三毛錢的‘辛苦費’。五千條,也就是一千五百塊。交了錢,我們保證你們的貨,太太平平運到火車站。”
“如果不交呢?”趙立軍強壓怒火。
“不交?”板寸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兇狠起來,“那你們這批貨,恐怕就得在廠裡多待幾天了。或者,路上出點甚麼小意外,輪胎爆個胎,發動機壞個火花塞,也是常有的事。”
赤裸裸的威脅!
趙立軍氣得臉色鐵青。他知道,這些倒爺在當地勢力不小,真要跟他們硬抗,恐怕會誤了江總的大事。
他強忍著怒氣,穩住對方:“這事我做不了主,我需要請示一下我們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