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行人裹緊了衣衫，步履匆匆。偶爾有幾個穿著時髦的年輕人，身上的衣著款式，已經開始區別於傳統的藍、黑、灰，透出幾分鮮活的色彩。
江徹的視線，不經意間被街角一個背影吸引。
那是一個年輕姑娘，約莫二十出頭，正和同伴說笑著甚麼。她身上穿著一條深藍色的褲子，褲腿略寬，緊緊包裹著臀部和腿部，勾勒出青春的曲線。
“牛仔褲……”江徹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記得，前世這個時期，隨著改革開放的春風吹拂，這種源自西方的服飾，正以不可阻擋之勢，悄然在中國年輕人中流行起來。
它耐磨、百搭，帶著一種自由不羈的意味，迅速成為時尚的代名詞。
但在平江這樣的小縣城，牛仔褲還是個稀罕物。偶爾能見到一兩條，也多是那種顏色深沉、款式老舊的工裝褲，遠非後世流行的時尚款式。
一個念頭，在江徹腦海中迅速成型。
服裝！
繼罐頭食品、商業地產之後，紡織服裝領域，將是他下一個要攻佔的堡壘！
回到辦公室，江徹立刻把趙立軍和錢斌叫了過來。
“老趙，你最近有沒有留意縣裡年輕人的穿著？”江徹開門見山。
趙立軍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江總，您是說那些‘奇裝異服’？的確良襯衫，喇叭褲，還有些姑娘燙了爆炸頭，是比以前花哨多了。”
“我說的不是喇叭褲。”江徹搖了搖頭，“是一種叫牛仔褲的褲子，用一種比較硬挺的藍色布料做的。”
“牛仔褲？”趙立軍努力回憶著，“好像……在百貨公司見過一兩次，掛在角落裡，顏色深得發黑，布料硬邦邦的，價格還死貴，一條要十幾二十塊，比的確良褲子貴多了。買的人不多。”
“款式怎麼樣？”
“款式……就那樣唄，直筒的，跟以前工人穿的勞動布褲子差不多，沒甚麼新奇的。”趙立軍實話實說。
江徹點了點頭，心中瞭然。
縣供銷社和百貨公司，這些傳統的國營商業渠道，對於牛仔褲這種新興事物，顯然還抱著保守觀望的態度。他們進的貨，多半是積壓的陳舊款式，價格又沒有競爭力，自然打不開市場。
但這恰恰是他的機會！
“錢總，我們賬上目前可動用的流動資金還有多少？”江徹轉向錢斌。
錢斌立刻報出一個數字：“江總，扣除商業中心後續的工程款和各項預備金，我們賬上還有大約八十萬左右的機動資金。”
八十萬！
江徹心中有了底。
“老趙，你馬上派人去縣裡的供銷社、百貨大樓，還有那些零星的個體戶服裝攤，摸清楚他們牛仔褲的進貨渠道、款式、價格和銷售情況。”
“另外，去了解一下，現在年輕人，尤其是那些追求時髦的青年男女，他們對甚麼樣的服裝款式最感興趣。”
“是，江總！”趙立軍雖然不太明白江徹的意圖，但還是乾脆地領命而去。
江徹的目光深邃。他知道，牛仔褲的風潮，一旦刮起來，其席捲市場的速度和廣度，將遠超所有人的想象。他要做的，就是在風口到來之前，提前佈局，搶佔先機。
幾天後，趙立軍的調研報告就送到了江徹的辦公桌上。
情況與江徹預料的差不多。
平江縣市場上，牛仔褲的供應量極少，款式陳舊，價格高昂。供銷社和百貨公司的主管，對這種“不正經”的服裝，普遍持牴觸態度，認為其不符合主流審美，屬於“資產階級生活方式”的玩意兒。
而年輕人，尤其是那些有機會接觸到外面世界資訊的青年，對畫報上、電影裡明星穿著的時尚牛仔褲，充滿了嚮往。但苦於本地市場買不到，或者價格太離譜。
“機會來了。”江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當即做出決定：“老趙，你準備一下，我們過幾天，再次南下！”
“南下？”趙立軍有些意外，“江總，這次去廣東，是……？”
“找服裝廠，我們要大規模生產和引進最新款式的牛仔褲！”江徹的語氣，斬釘截鐵。
“做服裝？”趙立軍和錢斌都吃了一驚。
江氏實業現在攤子鋪得很大，罐頭廠、商行、運輸公司，還有那個吞金巨獸般的商業中心專案。再開闢服裝戰線，精力、資金，能跟得上嗎？
江徹看出了他們的疑慮，淡然一笑：“罐頭是吃的，房子是住的，那穿的，自然也是民生大計。服裝市場的潛力，不比食品和地產小。”
“更重要的是，”江徹的眼神變得銳利，“我要讓平江的年輕人，穿上全國最新潮、最時髦、價格又最公道的牛仔褲！”
這番話，讓趙立軍和錢斌都有些熱血沸騰。他們彷彿又看到了當初江徹決定做罐頭，決定拍下城東荒地時的那種篤定和豪情。
很快，江徹便帶著趙立軍和兩名精幹的助手，再次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目標，依舊是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粵省。
此時的粵省，服裝加工業已經初具規模。無數大大小小的服裝廠，如雨後春筍般湧現，承接著來自港城乃至海外的訂單。
江徹此行的目的很明確，他要找的，不是那些給外商代工的大廠，而是那些有一定生產能力，但缺乏自主品牌和穩定銷路，同時又渴望發展的潛力型中小型服裝廠。
憑藉前世的記憶，江徹對這個時期粵省服裝產業的格局，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他們輾轉了幾個工業區，考察了十幾家服裝廠。
有的廠子裝置陳舊，管理混亂；有的廠子只滿足於做些低端代工，缺乏進取心；還有的廠子老闆眼界太窄，只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江徹都一一否決了。
直到他們來到位於鵬城邊緣的一家名為“飛達服裝廠”的小廠。
廠子不大，幾十臺縫紉機，百十來個工人。但廠區還算整潔，工人們操作也比較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