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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處之泰然

2025-07-15 作者:春風笑我

沈知微被提拔為稽查科副科長的訊息,在縣稅務局內部,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理所應當。

一個敢把副局長拉下馬的年輕女幹部,能力和膽魄,都擺在那裡。誰不服?誰敢不服?

曾經那些對她冷眼相待,落井下石的人,如今見到她,都主動堆起笑臉,一口一個“沈科長”,叫得比誰都親熱。

沈知微對這一切,處之泰然。

她經歷了人生中最黑暗的幾天,也看透了人情冷暖。那場風波,像一場淬鍊,讓她迅速地成熟起來,褪去了最後的青澀。

她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會拿出那個牛皮紙袋,看著那張寫著“查賬,查人”的紙條,怔怔出神。

字跡蒼勁,力透紙背。

她能想象到,寫下這四個字的人,是何等的從容與篤定。

他似乎永遠都站在迷霧之外,能看清一切的脈絡和走向。當她還在為眼前的困境絕望時,他已經找到了破局的鑰匙,並悄無聲息地,遞到了她的手上。

這份恩情,沉甸甸的,已經無法用一句“謝謝”來承載。

她將紙條小心翼翼地收好,夾在了一本《稅收法規彙編》裡。

她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得更高,走得更穩。只有這樣,才不至於被他甩開太遠,才能……配得上他投來的那束光。

江氏實業的版圖,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擴張。

服裝、農業、工業製造,三駕馬車並駕齊驅。

尤其是平江機械廠,在“開拓者”系列農機具的引爆下,已經成了整個江氏集團現金流最充沛的部門。雪片般的訂單,讓廠長老徐走路都帶風,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

然而,作為這一切的締造者,江徹卻在思考一個全新的問題。

這天下午,他正在辦公室處理檔案,妹妹江曉梅推門走了進來。

“哥,媽讓你晚上回家吃飯。”江曉梅如今在時代廣場的服裝店當店長,人歷練得越發幹練,但對著江徹,依舊是那個依賴哥哥的小丫頭。

“知道了。”江徹頭也沒抬。

“哥,還有個事。”江曉梅有些扭捏,“我們店裡,前兩天不是盤賬嘛,發現賬目對不上,差了三百多塊錢。我跟幾個店員查了兩天,都沒查出來問題在哪兒。”

“後來還是錢叔叔找人去省城,給財務科打了好幾個長途電話,才把賬對清楚。原來是有一批貨的發貨單,跟我們這邊的入庫單,時間錯了一天,這才對不上。”

江曉梅抱怨道:“你說這多麻煩啊,就為這點事,來來回回折騰,長途電話費都花了好幾十。”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江徹手裡的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妹妹。

麻煩?

對,就是麻煩。

在這個通訊基本靠吼,聯絡基本靠走的年代,資訊的傳遞,是最大的成本。

一個服裝店對賬,尚且如此費勁。那他遍佈全省的經銷商網路呢?那些遠在黃土嶺的果園,遠在海州的辦事處呢?

每天,因為資訊傳遞的滯後和錯漏,會產生多少不必要的內耗和損失?

前世的記憶,如同被按下了快進鍵的電影,一幀幀在腦海中閃過。

他清楚地記得,就是從1982年下半年開始,一種巴掌大的,掛在腰間的黑色小盒子,開始在南方的街頭出現。

一開始,只有那些最時髦,最有錢的港商和生意人,才用得起。

“嘀嘀嘀——”的電子提示音,在任何場合響起,都會引來一片豔羨的目光。

那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它叫,尋呼機。

也就是後世俗稱的BP機。

一個全新的,價值千億的巨大市場,正在地平線下,積蓄著噴薄欲出的力量。

而現在,整個平江縣,恐怕除了縣委書記的桌上,有一部紅色的保密電話,就再也沒有更高階的通訊工具了。

江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一條由無數“嘀嘀嘀”聲鋪就的,流光溢彩的黃金大道。

“曉梅,你剛才說,長途電話費花了好幾十?”江徹忽然問道。

“是啊,貴死了。”

“如果,有一種東西,別人給你打電話,你不用守在電話旁邊,就能隨時知道。你覺得,方不方便?”

江曉梅愣了一下,想象著那個場景:“那當然方便啊!怎麼會有那麼神奇的東西?”

江徹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車水馬龍的時代廣場。

他知道,是時候,給這個時代,安上加速的引擎了。

一個新的商業帝國,即將在他的手中,拔地而起。

“甚麼?搞BP機?”

錢斌的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他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江總,您……您沒開玩笑吧?”

“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江徹坐在老闆椅上,神情平靜。

“可……可這東西,我只在電影裡見過!聽說都是郵電局管的,那是國家的買賣,我們……我們私人能碰嗎?”錢斌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在他這個老派生意人的觀念裡,通訊,和郵政、鐵路、銀行一樣,都是國家壟斷的命脈,是普通人絕對不能染指的禁區。

“老錢,觀念要改一改了。”江徹敲了敲桌子,“國家鼓勵商品流通,BP機,也是商品。郵電局能賣,我們為甚麼不能賣?”

“再說了,”江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郵電局是賣BP機,但他們提供服務嗎?壞了能修嗎?他們只管賣,後續一概不管。我們要做的,是銷售,是入網,是維修,是一整套的服務。”

“服務?”錢斌對這個詞,還很陌生。

“對,服務。”江徹站起身,“走,跟我去個地方。”

江徹帶著錢斌,直接去了平江縣郵電局。

郵電局的營業大廳,冷冷清清。幾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正湊在一起,織著毛衣,聊著家常。

看到江徹進來,一個年紀稍大的女同志,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幹甚麼的?”

“同志,你好。我想問一下,你們這裡,有尋呼機賣嗎?”江徹客氣地問道。

“尋呼機?”那女同志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嗤笑了一聲,“那玩意兒,是給大領導和外商用的!你買那幹啥?我們這兒沒有!”

旁邊一個年輕的,大概是新來的,插了一句:“劉姐,我聽說地區局好像有,不過要單位開介紹信,還要審批,一臺要一千多塊呢!”

一千多!

這個數字,讓錢斌倒吸了一口涼氣。

1982年,一個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才三四十塊。一千多,那可是普通人兩三年的收入!

江徹卻像是沒聽到那個價格一樣,繼續問道:“那如果買了,怎麼用呢?”

“怎麼用?自己看說明書唄!還能怎麼用?”那個叫劉姐的女同志,已經滿臉不耐煩了,“我說你這人,問東問西的,到底買不買?不買別耽誤我們工作!”

江徹笑了笑,沒有再問,轉身帶著錢斌,走出了郵電局。

一出門,錢斌就忍不住了。

“江總,您看見了吧?這態度!這價格!這根本就不是給老百姓準備的!我們要是做這個,不是跟郵電局搶生意嗎?他們能讓我們好過?”

“老錢。”江徹停下腳步,看著他,“你覺得,是他們的態度對,還是我們時代廣場售貨員的態度對?”

錢斌一愣。

“當然是我們的售貨員了!笑臉相迎,有問必答。”

“那你覺得,是他們一千多塊錢賣一個裸機,甚麼都不管。還是我們提供全套服務,價格還比他們公道,更能讓老百姓接受?”

錢斌不說話了。

答案,不言而喻。

“他們的傲慢,他們的低效,他們的壟斷思維,就是我們最大的機會。”江徹的聲音,斬釘截鐵。

“這個市場,他們吃不下,也不想好好吃。那我們,就替他們吃了。”

錢斌看著江徹那雙深邃而又自信的眼睛,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懂了。

江總要做的,不是搶生意。

而是要用一種全新的,碾壓式的模式,去創造一個本不屬於普通人的市場!

“江總,我明白了!”錢斌的腰桿,瞬間挺得筆直,“您說吧,怎麼幹!”

“準備錢,準備人。”江徹的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南方。

“我們,去南方,找源頭。”

三天後,江徹和錢斌,登上了南下的火車。

綠皮火車咣噹咣噹,載著他們,穿過平原和丘陵。車廂裡,瀰漫著泡麵、汗水和菸草混合的複雜氣味。

經過了兩天一夜的顛簸,他們終於抵達了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鵬城。

一下火車,一股夾雜著潮溼海風的熱浪,就撲面而來。

和內陸城市的沉穩保守不同,這裡的空氣裡,都飄蕩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渴望改變的氣息。

街道上,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人。他們穿著最新潮的喇叭褲,蛤蟆鏡,手裡提著巨大的錄音機,放著鄧麗君的靡靡之音。

道路兩旁,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建築工地,一座座高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我的乖乖……”錢斌看著眼前這番景象,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這……這裡的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這裡不是平江。”江徹深吸了一口南方的空氣,“這裡,每天都在創造奇蹟。”

透過前世的記憶,江徹知道,國內最早,也是最大的一家尋呼機生產廠,就在鵬城。

華星電子廠。

一家由軍工企業轉制而來的國營大廠,擁有當時國內最頂尖的電子技術。

江徹沒有耽擱,直接叫了一輛計程車,帶著錢斌,直奔華星電子廠。

計程車,是嶄新的豐田皇冠,這在平江縣,是縣委書記都坐不上的豪車。

然而,當他們抵達目的地時,卻發現,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

工廠門口,停著一輛掛著“郵電”牌照的藍色吉普車。

江徹和錢斌剛走進接待室,就聽到裡面傳來一個傲慢的聲音。

“陳廠長,多餘的話,我也不想說了。我們是郵電系統的,通訊裝置,就應該由我們來專營。這是規矩。”

“我們總局已經下發了檔案,計劃在全國,鋪開尋呼業務。你們華星的尋呼機,我們全包了。至於代理權,只能給我們一家。這是原則問題。”

接待室裡,一個穿著白襯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對著坐在主位上的人,頤指氣使。

主位上,坐著一個五十歲上下,面容清瘦,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男人。他就是華星電子廠的廠長,陳啟明。

陳啟明眉頭微皺,顯然對對方的態度,很不滿意,但又礙於對方的身份,不好發作。

“馬局長,我們當然願意和郵電系統合作。但是,你們提出的採購價,實在是……太低了。我們廠幾千號工人要吃飯,這個價格,我們連成本都保不住啊。”陳啟明無奈地說道。

“哎,陳廠長,眼光要放長遠嘛!”那個馬局長,大手一揮,“我們是國家單位,代表的是市場!只要跟我們合作,以後你們的產品,還愁銷路嗎?前期吃點虧,是為了以後賺大錢嘛!”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陳啟明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哪裡是合作,這分明就是仗著壟斷地位,來吸血的。

可對方是郵電局,是主管單位,他一個工廠廠長,得罪不起。

就在他左右為難,準備捏著鼻子認了的時候,門口傳來了江徹的聲音。

“馬局長這話,我不敢苟同。”

江徹帶著錢斌,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馬局長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你是甚麼人?誰讓你進來的?”

陳啟明也有些詫異,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得體,氣質沉穩,但卻很面生。

“我叫江徹,江氏實業的董事長。”江徹不卑不亢地做了自我介紹,然後直接看向陳啟明,“陳廠長,我是來跟你談生意的。”

“江氏實業?”馬局長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江徹,“沒聽說過。哪兒來的皮包公司?這裡是國營大廠,不是你們這些投機倒把的個體戶能來的地方!出去!”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體制內官員對私營商人的鄙夷和不屑。

錢斌的臉,當場就漲紅了。

江徹卻毫不在意,他拉開一張椅子,自顧自地坐下,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樣東西,輕輕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份報紙。

《人民日報》。

“馬局長,出門前,最好多看看報紙。”江徹淡淡地說道,“今年的中央一號檔案,說得很清楚,要繼續解放思想,搞活經濟,鼓勵多種經濟成分並存。檔案裡,可沒說通訊裝置,只能由你們郵電局專營。”

馬局長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敢當眾拿中央檔案來壓他。

陳啟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他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叫江徹的年輕人。

“哼,懂點政策皮毛,就想來攪局?”馬局長冷哼一聲,“就算政策允許,你們有那個實力嗎?你知道我們郵電局一年能賣多少臺嗎?你知道我們的網路覆蓋多廣嗎?就憑你這個甚麼江氏實業?”

“我們的實力,可能確實比不上郵電局。”江徹坦然承認,話鋒卻猛地一轉。

“但是,我們有你們沒有的東西。”

他看向陳啟明,語氣誠懇。

“陳廠長,我這次來,是想拿下你們‘華星’尋呼機,在江南三省的總代理權。”

“而且,我可以先付一百萬的定金。”

江徹說完,對錢斌使了個眼色。

錢斌立刻會意,走上前,將一個沉甸甸的密碼箱,放在了會議桌上。

“咔噠”一聲,箱子開啟。

一整箱,碼得整整齊齊的,嶄新的大團結,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瞬間灼傷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

一百萬!

現金!

在1982年,一百萬現金,是甚麼概念?

那是一種足以讓任何人都窒息的,無法抗拒的視覺衝擊!

馬局長的呼吸,當場就停滯了。他那張倨傲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那箱錢,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啟明也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華星電子廠雖然是國營大廠,但流動資金,一直很緊張。上面撥的款項,層層剋扣,到了他們手上,所剩無幾。他正為了幾十萬的裝置更新款,愁得焦頭爛額。

而現在,一個年輕人,隨手就拿出了一百萬現金,要的,只是一個代理權!

這就是實力!

最簡單,最粗暴,也最有效的實力!

“馬局長剛才說,跟你們合作,是讓我們前期吃點虧,以後賺大錢。”江徹的聲音,悠悠響起,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而我,現在就能讓陳廠長賺到錢。”

“不僅如此。”江徹看向陳啟明,“我剛才在門外,聽到了你們的分歧。馬局長給你的採購價,是每臺一百五十塊。我給你兩百塊。而且,第一批,我要五千臺。”

“我的江氏實業,在江南三省,擁有超過三百家服裝、農機、百貨的銷售網點。我的時代廣場,是平江縣的地標,日客流量超過一萬人。”

“馬局長能把你的BP機,賣到縣郵電局的櫃檯裡。而我,能把它賣到千家萬戶,賣到每一個鄉鎮,每一個村莊,賣到每一個想靠勤勞致富的農民手裡!”

“我的銷售員,會笑著教會每一個顧客如何使用。我的維修點,能保證二十四小時內解決任何問題。”

“陳廠長,你是個聰明人。”江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是想把你的產品,交給一個傲慢、低效,只會壓榨你利潤的官僚機構,讓它在倉庫裡慢慢積灰?”

“還是想把它交給我,讓我們一起,把它變成一個席捲全國的爆款,創造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通訊時代?”

江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陳啟明內心最渴望,也最擔憂的地方。

他描繪的,不是一筆生意。

而是一個全新的,激動人心的未來。

一邊,是官僚的壓價和施捨。

另一邊,是真金白銀的誠意,和波瀾壯闊的前景。

這道選擇題,根本不需要思考。

陳啟明深吸了一口氣,他繞過會議桌,徑直走到江徹面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欣賞和決斷。

“江總,歡迎你。華星電子廠,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最尊貴的合作伙伴!”

“啪!”

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旁邊的馬局長,臉色煞白,渾身都在發抖。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他引以為傲的官方身份,在江徹那一百萬現金和宏大布局面前,被碾壓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你……你們!”他指著陳啟明和江徹,嘴唇哆嗦著,“你們這是違反規定!我要去總局告你們!你們會後悔的!”

“馬局長。”江徹鬆開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歡迎你去告。不過,我建議你先去打聽一下,海州的天元集團,是怎麼倒的。”

“天元集團?”馬局長一愣,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那是海州曾經的商業霸主,前段時間,聽說因為得罪了人,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難道……

他看著江徹那張平靜的臉,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脊椎骨,瞬間竄遍全身。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他惹不起。

馬局長最後連一句狠話都沒敢再說,灰溜溜地,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會議室。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以江徹的完勝,宣告結束。

錢斌站在一旁,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親眼見證了,江總用雷霆萬鈞的手段,將一個看似不可戰勝的對手,輕鬆碾壓。

甚麼叫運籌帷幄?

甚麼叫降維打擊?

這就是!

他此刻對江徹的崇拜,已經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半個月後,平江縣時代廣場一樓,最顯眼的位置。

一個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專櫃,橫空出世。

銀白色的金屬邊框,光潔的玻璃櫃臺,背景牆上,是“江氏通訊”四個醒目的大字。

櫃檯裡,整整齊齊地陳列著一款款嶄新的“華星”牌尋呼機。

旁邊,還掛著一張巨大的宣傳海報。

“告別等待,把握先機!江氏通訊,讓您隨時隨地,決勝千里之外!”

“開業大酬賓!尋呼機每臺僅售688元!包含一年服務費,終身保修!”

688元!

這個價格,直接將郵電局那一千多的天價,攔腰斬斷!

訊息一出,整個平江縣,都炸了。

開業當天,江氏通訊的專櫃前,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

“同志!給我來一臺!我跑運輸的,有了這個,老闆找我可就方便多了!”

“我要一臺!我是做倒賣生意的,資訊就是錢啊!”

“給我也來一臺!我倒要看看,這玩意兒是不是真有那麼神!”

縣裡那些最先富起來的萬元戶,小老闆,個體戶,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擁有一個BP機,在最短的時間內,成了平江縣最時髦,最有面子的事情。

走在街上,如果誰的腰間,突然響起一陣清脆的“嘀嘀嘀”聲,然後那人不慌不忙地拿起腰間的BP機看一眼,再走到旁邊的公用電話亭回個電話。

那排面,比開桑塔納還足!

短短一個星期,第一批運來的一千臺尋呼機,被搶購一空。

江徹不得不緊急聯絡華星電子廠,讓他們三班倒,加班加點地生產。

而江氏通訊的利潤,更是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

錢斌每天晚上,都帶著幾個會計,在辦公室裡,數錢數到手抽筋,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江總,發了!我們這次,是真的發大財了!”錢斌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現金,激動得語無倫次,“我算過了,一臺BP機的成本,加上服務費,也就三百塊不到。我們賣688,一臺就賺將近四百塊!這……這比搶銀行還快啊!”

江徹看著瘋狂的銷售資料,臉上卻依舊平靜。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這天,他把錢斌叫到了辦公室。

“老錢,尋呼機只是一個過渡產品。”江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下一步,我們要關注的,是這個。”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從南方帶回來的行業資料。

資料的封面上,是一個黑色的,像磚頭一樣的東西。

下面寫著幾個字:行動電話。

也就是這個時代,最頂級的奢侈品——大哥大。

“這……這是大哥大?”錢斌瞪大了眼睛,“江總,這玩意兒一臺好幾萬呢!而且聽說要建甚麼……基站,才能用。那都是國家郵電部才能搞的東西,我們……”

“我們現在搞不了,不代表以後搞不了。”江徹的目光,深邃而又長遠。

“馬局長那樣的人,是我們的對手。但郵電系統裡,也有陳廠長那樣,有遠見,有魄力的實幹家。”

“尋呼機的網路,我們可以自己建。但未來移動通訊的基站,必須和他們合作。”江徹說出了一句讓錢斌震驚的話。

“打敗他們,再跟他們合作?”錢斌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商業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江-徹淡淡地說道,“我們要做的,不是取代他們,而是要成為他們無法拒絕,也無法離開的,最強大的合作伙伴。”

錢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只知道,江總的目光,已經越過了眼前的BP機,投向了一個他完全無法想象的,更廣闊的戰場。

傍晚,沈知微下班回家。

路過時代廣場時,她習慣性地,往裡面看了一眼。

然後,她的腳步,就停住了。

她看到了那個被人群擠得水洩不通的“江氏通訊”專櫃。

她看到了,幾乎每一個從廣場裡走出來的,臉上帶著興奮表情的人,腰間都彆著一個嶄新的,黑色的小盒子。

“嘀嘀嘀——”

一陣清脆的電子音,從她身邊一個路過的男人腰間響起。

那個男人立刻停下腳步,得意洋洋地拿起BP機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生意來了”的笑容,快步走向了不遠處的電話亭。

周圍的路人,都向他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沈知微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想起了前幾天,局裡開會的時候,劉局長還特意表揚了新成立的稽查科,說他們效率高,反應快,現在一個電話打過去,幾分鐘內,外勤人員就能收到BP機傳來的訊息,立刻趕到現場。

當時她還覺得很新奇。

現在,她明白了。

又是他。

又是那個男人。

商業,農業,工業……現在,是通訊。

他好像永遠都能站在潮頭,精準地把握住這個時代,每一次脈搏的跳動。

當所有人都還對新生事物感到茫然和抗拒時,他已經完成了佈局,並且掀起了一場席捲全城的消費風暴。

這個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讓人震驚的能量?

她看著不遠處,“江氏實業”那棟在夜色中,依舊燈火通明的大樓,心裡忽然湧起了一股強烈的衝動。

她想見他。

現在,立刻,馬上。

她想親口問一問他,他的腦子裡,到底裝著一個怎樣宏偉的世界。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呢子大衣,邁開腳步,第一次,主動地,走向了那棟屬於他的商業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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