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檯上的紅色警報燈，瘋狂閃爍！
“嗡——！”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廠房！
漢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Shut down！Shut down now！”他驚慌失措地大喊著，衝過去拍下了緊急停止按鈕。
生產線戛然而止。
但那臺離心機，依舊因為巨大的慣性，在劇烈震動中緩緩停下。
廠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最核心的裝置，出問題了！
“怎麼回事？！”何建國急得聲音都變了。
漢斯的臉色，變得一片慘白。他衝到離心機旁，手忙腳亂地檢查著，嘴裡不停地用德語唸叨著“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開啟檢修口，又跑回控制檯，調出各種資料流。
十幾分鍾過去了，他滿頭大汗，卻依舊找不到問題所在。
“是……是電壓不穩！一定是你們這裡的電力供應有問題！”漢斯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大聲嚷嚷起來。
旁邊一位國內的電力專家當場反駁：“不可能！我們專門為這條生產線配備了獨立的穩壓變壓器，電壓波動率控制在千分之一以內，完全符合德方提出的標準！”
“那就是……那就是安裝的問題！一定是你們的人在安裝時，破壞了內部的精密結構！”漢斯又找到了新的藉口。
劉工氣得渾身發抖：“你胡說！我們每一步都是嚴格按照圖紙來的，還有你們的監理簽字確認！”
漢斯詞窮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最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做出了結論：
“機器的核心部件，那個轉子，肯定在運輸過程中受到了損傷，導致動平衡被破壞。這個問題，我在這裡解決不了。必須把它拆下來，運回德國原廠進行維修和重新校準！”
“這……這需要多長時間？”何建國急切地問。
“拆卸，報關，海運，維修，再運回來……最快，也要三個月。”漢斯攤了攤手，臉上反倒有了一絲解脫，“當然，所有的費用，包括我的額外工時費，都需要你們來承擔。”
三個月！
還要承擔鉅額的費用！
在場所有中方人員的臉，都黑了。
這不僅意味著巨大的經濟損失，更是一個奇恥大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從始至終都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江徹。
江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驚慌和憤怒，平靜得有些可怕。
他緩步走到那臺仍在微微發熱的離心機前。
漢斯皺眉道：“江先生，請不要碰它，這裡面非常精密，不是你們外行人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江徹打斷了。
“你剛才調出的資料，我看過了。”江徹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轉子的動平衡監測資料，一切正常。”
漢斯愣住了：“甚麼？”
“我說，問題，不在機器本身。”江徹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著漢斯，“問題，在你的腦子裡。”
他走到控制檯前，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調出了一個深藏在系統底層的引數設定介面。
那上面，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德文和程式碼。
“這是……”漢斯瞳孔驟縮，他沒想到，這個中國的年輕人，居然能找到這個只有總部高階工程師才知道的除錯介面！
“這臺機器，在出廠時，是按照歐洲常見的蘋果、甜橙這類水果的果漿黏度標準進行預設的。”江徹的聲音，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穿透力。
“但是，我們平江的杏子，果膠含量和纖維密度，都遠高於歐洲的蘋果。也就是說，我們原料的流體動力學黏度，比你們預設的標準值，高了至少百分之十五。”
“當這種高黏度的果漿，進入到每分鐘上萬轉的離心機時，轉子受到的阻力會瞬間超出額定閾值。而你的PLC控制程式裡，關於共振頻率補償的演算法，卻依舊沿用著低黏度的標準。”
江徹伸出手指，在螢幕上的一行程式碼上，重重一點。
“問題，就在這裡！過載的阻力，與錯誤的頻率補償，導致了災難性的剪下應力共振。機器為了自我保護，所以才強制停機。”
“你，一個所謂的德意志高階工程師，連最基本的物料適配性分析都沒做，就敢直接開機除錯？這就是你們的專業？”
江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漢斯的心上。
整個廠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江徹這一連串聞所未聞的專業術語，給震得目瞪口呆。
劉工和那幾位國內專家，更是用一種看天神下凡般的眼神看著江徹。
他們知道江徹懂經營，懂管理，卻萬萬沒想到，他對這種世界頂尖的機械技術，竟然瞭解得如此……透徹！
漢斯的臉，已經由白轉紅，由紅轉青。
他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江徹說的，每一個字，都切中要害！
這確實是他們培訓手冊中提到過的、最容易被忽略、也最致命的錯誤之一！
“把……把引數給我看看。”一位國內的自動化專家，聲音顫抖地說道。
江徹直接將控制檯轉向他們。
“沒錯……是這裡！原來是這裡！”專家們一看，瞬間恍然大悟，激動得滿臉通紅。
“現在，我來教你怎麼做。”江徹的語氣，就像剛才漢斯教訓老師傅們一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他轉頭對身旁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說：“小王，記下來。”
“第一，將流體黏度基準值，從，調整為。”
“第二，將轉速梯度上升曲線的斜率，降低百分之二十。”
“第三，將諧波抑制濾波器的Q值，上調三個點。”
江徹沒有碰鍵盤，只是口述指令。
那個叫小王的年輕技術員，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按照江徹的指示，逐一修改著引數。
漢斯站在一旁，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學生，臉色灰敗，大氣都不敢出。
幾分鐘後，引數修改完畢。
“開機。”江徹下達了命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建國緊張地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