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南方那座充滿活力的沿海城市後，江徹並沒有急著去星河電子廠。
他先帶著張猛，在城裡最大的電子產品批發市場逛了幾天。
這裡是全國電子產品的集散地，各種品牌、各種型號的錄音機琳琅滿目，看得張猛眼花繚亂。
江徹一邊看，一邊向攤主們打聽行情，瞭解各個品牌的優劣、價格和銷售情況。
他發現，星河牌錄音機雖然剛剛嶄露頭角，但憑藉其時尚的外觀、過硬的質量和相對合理的價格，已經隱隱有了後來居上的勢頭。
“江哥，這星河牌的錄音機，看著確實不錯啊！”張猛指著一款雙卡帶的行動式錄音機，愛不釋手。
“嗯，他們的技術和設計理念，在國內都是領先的。”江徹點了點頭。
透過幾天的市場調研，江徹對星河電子廠的實力和潛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也更加堅定了他拿下代理權的決心。
做好充分準備後，江徹才帶著張猛，來到了星河電子廠。
廠區很大，一排排嶄新的廠房，高聳的煙囪，以及廠門口懸掛的“科技興廠，質量第一”的巨大橫幅，都彰顯著這家國營大廠的氣派和實力。
然而，想要見到廠裡的負責人，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門衛室的保安，一臉嚴肅，盤問了半天，才不情不願地打了個內線電話。
等了將近半個小時，一個穿著的確良白襯衫，戴著黑框眼鏡，自稱是銷售科幹事的中年男人，才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你們是哪裡來的？找誰？”那幹事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著江徹和張猛，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同志您好，我們是從北方平江縣來的，想和貴廠談談錄音機銷售合作的事情。”江徹客氣地說道，同時遞上了一包從縣城帶來的好煙。
那幹事瞥了一眼煙，並沒有接，只是淡淡地說道：“我們廠的錄音機，都是有固定銷售渠道的，不愁賣。你們小縣城來的，能有多大銷量？”
這潛臺詞很明顯：我們是大廠，你們是小地方來的，別不自量力。
江徹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微笑：“同志，平江縣雖然不大，但我們對市場有信心。而且，我們這次來，是希望能拿到貴廠在平江縣，乃至周邊幾個縣市的區域代理權。”
聽到“區域代理權”五個字，那幹事的臉色當場微微一變。
他重新審視了一下江徹，眼神中多了一絲警惕：“代理權？我們廠目前還沒有這個政策。你們還是請回吧。”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同志請留步！”江徹提高了聲音，“我們是帶著誠意來的，也做了充分的準備。如果貴廠對我們的實力有疑慮，我們可以先談談第一批的進貨量。”
江徹直接丟擲了一個數字。
那個數字，讓銷售科幹事當場停住了腳步，猛地轉過頭，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懷疑。
“你……你說多少？”
江徹平靜地重複了一遍。
這個進貨量，對於一個小縣城的經銷商來說，絕對是天文數字。
銷售科幹事臉上的倨傲當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請示一下我們科長。”
江徹和張猛在傳達室外，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
期間，張猛有些沉不住氣：“江哥，這幫人也太牛氣了吧？讓咱們在這兒乾等著！”
江徹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大廠有大廠的規矩，也有大廠的架子。想從他們嘴裡叼塊肉下來，沒那麼容易。”
他表面平靜，內心卻在飛速盤算。
剛才那個銷售科幹事，顯然是被他的進貨量給鎮住了。
但他肯定會把這個訊息，通報給更上層的人。
接下來，就看星河電子廠的領導，有沒有這個魄力，敢不敢打破常規，嘗試新的合作模式了。
終於，銷售科的科長，一個五十歲左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中山裝的男人，在那個幹事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哪位是江徹同志？”科長問道，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是。”江徹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
“你們想做我們星河牌錄音機在平江地區的代理？”科長開門見山。
“是的，我們希望能拿到獨家代理權。”江徹再次強調。
科長哼了一聲，眼神銳利地盯著江徹：“年輕人，口氣不小啊！你知道我們星河牌錄音機在市場上有多搶手嗎？多少供銷社、百貨公司排著隊想要我們的貨？”
“我們憑甚麼把一個地區的獨家代理權，交給你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個體戶？”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
張猛在一旁聽得直皺眉頭，差點就要發作。
江徹卻依舊平靜，微微一笑：“科長，我們雖然是個體戶，但我們有資金實力，有銷售渠道，更有開拓市場的決心和能力。”
“而且，據我所知，貴廠目前在平江地區，並沒有固定的經銷商。市場基本處於空白狀態。我們願意投入重金，幫助貴廠迅速開啟當地市場，提高品牌知名度。”
“說得好聽！”科長旁邊，突然插進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江徹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大金鍊子，流裡流氣的男人，不知道甚麼時候也湊了過來。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打扮的小青年。
“科長，您可別被這小子給忽悠了！”花襯衫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平江那塊地盤，錄音機的生意，可不是誰都能做的！”
“哦？你是？”科長皺了皺眉。
“鄙人王豹，道上朋友給面子，叫我一聲豹哥。”花襯衫男人得意地說道，“平江縣，乃至周邊幾個縣市的錄音機生意，基本上都是我在做。供銷社那邊，孫大海經理，那是我拜把子兄弟！”
孫大海！縣百貨大樓的經理！
江徹眼神當場微微一眯。
看來，這些老牌商家，已經聯合起來，想給他使絆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