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王建國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在機械廠雖然不舒心，但好歹是個鐵飯碗。我這把年紀了，拖家帶口的，不敢瞎折騰。”
這是實話，也是大多數國企職工的顧慮。
江徹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並不意外。
“王師傅，鐵飯碗，真的能保你一輩子嗎？”江徹的語氣帶著一絲深意。
“機械廠的效益，您比我清楚。裝置老化，產品滯銷，每年都要靠國家補貼才能勉強維持。這樣的日子，還能撐多久？”
王建國當場語塞。江徹說的，句句都是大實話。
“時代在變，王師傅。”江徹繼續說道，“以前是計劃經濟，現在國家鼓勵個體經營，搞活市場。未來，一定是屬於那些敢闖敢幹的人。”
“我開‘江記商行’，賣電子錶，賣那些新奇玩意兒，很多人不理解，覺得是投機倒把。”
“但他們不知道，我賣的不僅僅是商品，更是一種新的生活方式，一種未來的趨勢。”
江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我的目標，不僅僅是在縣城開個小店。我要把‘江記商行’開到市裡，開到省城，甚至開遍全國！”
“我要做的，是真正的貿易，是連線南方和北方，連線城市和鄉村的商業網路！”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在小小的房間裡迴盪。
王建國當場被江徹描繪的藍圖震撼了。
他看著江徹挺拔的背影，那年輕人身上散發出的自信和野心，是他從未在機械廠那些領導身上看到過的。
“王師傅，您有經驗，有技術，有人脈。您缺的，只是一個能讓您施展才華的平臺。”江徹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王建國。
“我給不了你鐵飯碗，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創造未來的機會。一個讓你重新找回價值，讓你的家人過上更好生活的機會。”
江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遞給王建國：“這是我初步的一些想法，關於商行未來的發展方向和採購計劃，您先看看。”
王建國接過那張紙，上面用清秀的字跡，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規劃。
從商品品類的拓展，到供應商的選擇，再到銷售渠道的建設，甚至還有對未來幾年市場熱點的預測。
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眼光獨到。
王建國越看越心驚。
這哪裡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寫出來的東西？這分明是一個深諳商業之道的行家裡手！
尤其是其中一條，關於從南方某個特定地區的五金市場，引進一批新型的小型農機配件和工具的計劃，當場讓王建國眼睛一亮。
那個地區，他早年工作時去過，確實是全國有名的五金集散地，而且他當年在那邊還認識幾個關鍵人物！
江徹，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這已經不是巧合了！
王建國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心中的那團熄滅已久的火焰，似乎在這一刻，被重新點燃了。
“江老闆……你……你這些想法……”
“只是初步的，還需要王師傅您這樣的行家來把關和完善。”江徹謙虛地說道，但語氣中的自信不容置疑。
王建國沉默了。
他看著桌上的罐頭和香菸，看著江徹年輕而堅定的臉，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熟悉卻又死氣沉沉的家屬院。
一邊是日復一日的沉悶和絕望，一邊是充滿未知卻又讓人熱血沸騰的挑戰。
“我……我需要考慮一下。”王建國艱難地說道。
“應該的。”江徹點了點頭，“三天後，我等您的答覆。”
他沒有再多說，起身告辭。
王建國將江徹送到樓下，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江徹剛才那番話，那張寫滿規劃的紙，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他平靜的心湖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回到家，妻子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關切地問道：“老王，你怎麼了？剛才那個年輕人是誰啊？”
王建國沒有回答，只是拿起那張紙，一遍又一遍地看著。
他的眼神，在猶豫、掙扎、興奮、和一絲絲的恐懼中，不斷變換。
說服王建國的過程，比江徹預想的要順利一些。
他知道，對於王建國這樣的人，金錢只是敲門磚，真正能打動他的，是尊重，是認同，是施展抱負的舞臺。
接下來，江徹開始接觸張猛和孫慧。
張猛，十七八歲的年紀，個子不高，但很壯實，面板黝黑，眼神裡透著一股不服輸的機靈勁兒。
江徹是在縣城的檯球室找到他的。
當時張猛正和幾個小年輕打檯球，煙霧繚繞中，他一杆清檯，引來一片喝彩。
“猛子，出來一下，有事找你。”江徹站在門口，淡淡地說道。
張猛看到是江徹，這個縣城裡如今名頭最響的“江老闆”，當場愣了一下，隨即扔下球杆，跟著江徹走了出去。
“江老闆，您找我？”張猛有些侷促，他雖然混，但也知道江徹不是一般人。
“想不想幹點正經事，賺大錢？”江徹開門見山。
張猛眼睛當場一亮：“想啊！做夢都想！江老闆，您有啥路子帶帶我？”
“來我‘江記商行’幫忙，負責跑外聯絡，看管庫房，有時候可能還要出差去南方進貨。”江徹說道，“一個月工資八十，幹得好有獎金。”
八十塊！
張猛當場倒吸一口涼氣。
他那些在工廠上班的哥們，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四五十塊。
“江老闆，您沒開玩笑吧？”張猛有些不敢相信。
“我從不開玩笑。”江徹看著他，“你小子腦子活，講義氣，就是缺個機會。跟著我幹，保證你以後吃香的喝辣的，比你那些同學都有出息。”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我這裡不養閒人，更不養手腳不乾淨的人。要是敢給我捅婁子，別怪我不客氣。”江徹的語氣當場冷了下來。
張猛打了個激靈，連連點頭：“江老闆放心！我張猛雖然混，但盜亦有道！您看得起我，我肯定給您好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