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舉辦選定校服活動,全校停課,這是開學以來第一次活動,同學們熱情高漲。
戲臺前張貼著許多圖紙,校長站在上面,其餘學生全都搬著凳子坐在下面,唯留五個人在幕後準備,五人為一輪換。
有人效仿江今月,將衣裳做好,穿在身上展示。
同學們在上面熱情高漲的講話,江今月跟譚初在下面咬耳朵。
“給我看看嘛,譚初,你最好啦~”
譚初癟癟嘴,“你就拿定了我吃這一套!”
江今月不語,一味的搖她的手臂。
“我覺得我這套就算是不做校服也挺好的。”譚初拿出圖紙,上面畫著一套長裙,用染指甲的花汁勾出茜色深淺的褶皺。
江今月點頭,深表同意,“我那套不做校服也挺好的。”
譚初卻說:“你那套選上的機率比我的大?”
“為甚麼?”她取下發間的花拿在手上把玩。
譚初聽到有同學說給她投票,再者,她也覺得那套更適合學生,更乾淨純粹一些,但是她沒說。
“我馬上上臺了有點緊張怎麼辦?”她在自家的熟食攤子前面都不好意思開口吆喝,面對這麼多同學和老師,萬一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可就真出醜了。
江今月把花湊她鼻子前,笑盈盈道:“深吸一口氣。”
吸——
譚初照做。
聞到馥郁濃烈的花香,“怪不得你愛插花呢,真好聞。”
江今月繼續指導:“再嘗試著一口氣把肺裡面的氣全撥出來,不間斷的,一口氣全吐出來。”
呼——
譚初吐出一口濁氣。
驚喜道:“今月,你還別說,我感覺好多了!一下子就沒有包裹壓著的感覺了!”
江今月對於上臺並不緊張,這一世,對她來說,只是一場美好平靜的體驗,她享受過程。“你再多嘗試幾次,上去的時候就絕對絕對不緊張了。”
“好!”
在去幕後時,她將花塞給了譚初,“我去後臺準備一下,初初,你可以的!”
譚初捏著一手心的汗水,佯裝鎮定:“嗯!”
江今月站在臺上,大方揮手微笑,“同學們好!我叫江今月,想必大家都聽過我的名字。”
她一鞠躬。
大家都笑,鬨堂大笑。
“沒錯,我就是那個被罰掃值日一週又兩天的同學……”
一週的緣由大家都知道,加上的兩天是為甚麼只有兩個同學知道,大家正疑惑呢。
江今月繼續說:“我舉薦自己的校服理由只有一個,簡。”
“簡單。簡潔。”
“我倡導的原因是,衣服只是一種形式。而生活中已經有太多形式了,我不想要更多,不想要因為忘穿校服、忘洗校服,弄髒、損壞校服再做值日了……”
大家又笑,氣氛逐漸活躍起來,坐在臺下的譚初也瞬間沒有那麼緊張了,她和江今月一對視,便都忘了,怎麼呼吸忘了,背的稿子也忘了,連笑都忘了。
江今月學著陳女士的範兒,擺手,笑著說:“我知道大家肯定不會犯和我一樣的蠢事。好,我繼續說,衣服只是衣服,它不能體現我們女校人的骨氣和精神,真金不怕火煉,只有在事情上才能體現我們女生也擔得起社會責任……”
氣氛一下子劍拔弩張似的緊張了起來,壓迫了起來,低沉了起來。
江今月拔高聲音,用略帶煽動性的語氣說:“同學們!我們女校!我們女子!現下還受到一種壓迫,一種摧殘,試問扛著一座大山我們如何能走的更遠?”
“是的!”她飽含同情的說道,“纏足!很多婦女、女童被又長又臭的裹腳布纏住了靈魂!纏毀了身體!我今天在這裡要為她們爭取一票!我們去統計潮平還有多少人纏足!我們去勸說她們放足!我們去政府那裡為她們爭取權益!我們去政府那裡給她們制定規章,我們站起來,去建設屬於我們的天地!”
女校所有人都愣住了,屏息凝神,彷彿沒有聽明白江今月在說甚麼。
崔雨搖卻率先鼓掌。
她看到戲園子又煥發了生機,這一次跟以前哪一次都不一樣,以前臺下坐的是男人,聽得是風花雪月,現在臺下坐的是女子,聽得是她們宏大的將來。
她錯看了江今月,頓時,內心一片羞臊,越羞,掌聲越大。
掌聲轟鳴。
“好!”
“說得好!”
“我投你一票!”
“我也投你一票!”
場面一度激情四射到失控。
江今月抬手往下按,“同學們。同學們。”
臺下的人十分配合的安靜下來聽她說話。
“我這拉的可不是校服的票,是願意參加放足運動的票,大家可別一不留神投錯了。”
“哈哈哈哈。”他們再一次被江今月的幽默打動,“就算是校服,我也投你!”不知道是誰大喊一句。
江今月下臺後,校服投票會又繼續進行著。
到了譚初,她上臺整理了衣服,抬頭看一眼下面的人,緊張的實在是說不出話,一個詞、一個音節都蹦不出來,她嘗試用深呼吸,開始有點用,但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很快就沒用了,她看著稿子,想念,卻念不出來,想哭,又覺得有些丟人。
臺下的人等著,誰也沒有催她。
很多人都理解她,都跟她一樣,都緊張的不行了,也都克服了。
譚初攥著稿子,都快捏碎了,她決定不看,豁出去一般,閉著眼,用顫抖的聲音開始說,卻不說她的設計。
“我上臺之前就緊張……從小,我就待在家裡……我朋友不多……不多,但江今月是最重要的那個……上臺前她告訴我要深呼吸……像這樣……”
譚初顫巍巍的學了一遍,“在臺下有用,上臺了我還是害怕,校服,我設計了很久,但是我退,退縮了。”
慢慢的,她的聲音開始流暢起來,“我不會投票給自己,我把我的一票投給江今月,她的衣服更適合作為校服,但是我仍然要上臺講解我的,我不放棄,因為這是我的心血,我的努力,我要為自己爭取一次,如果可以,我也要被纏足的女子爭取一次……”
“因為,我爭取到的光,會照在潮平往後百年的每一個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