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深處傳來一聲暴躁的“你做夢!”
葉歲晚也不惱,傾身看著井水,笑意吟吟:“那就祝我今晚做個好夢。”
然後又想起甚麼似的強調,“哦,你最好別入夢。”笑容惡劣的不像個女孩子,“不然就成了噩夢了。”
小野被氣的結巴,說不出話來。
他在井裡鴨子撲水一般弄出動靜,還伴隨著一聲氣急敗壞的“滾!”
他越不高興,葉歲晚越高興。
也就不和他計較了。
“好人。”落水鬼酸酸的將衣裳給她披上。
“嗯?怎麼了?”
落水鬼努嘴,小心眼極了:“剛才你們在聊甚麼?”
葉歲晚壘著地上的石子,“我說想讓他給陳靜道歉,然後守衛好女子師範中學。”
她竟還做起了助人為善的事來。
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哦。”
落水鬼的聲音悶悶的。
過一會兒,他洩憤似的,撿起一顆石子扔井裡,然後樂此不疲。
葉歲晚想要阻止他。
又怕耍小性子生氣。
只好悄悄捏進掌心。
落水鬼也看見他的小動作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之前說的,梁雪嬌根本不是好鬼的話?”
面對他的質問,葉歲晚就像看小孩子玩遊戲一樣,露出無可奈何的笑,“我哪有?”
但她實在不擅長說謊。
表情都放在她臉上了,一點不藏私。
落水鬼果然生氣了,頭一扭,背對著她,沒好氣的說,“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葉歲晚氣性也來了,咄咄逼人,“我怎麼就靠不住了?我做了甚麼讓你這樣說?”
落水鬼一看她生氣了,立刻低頭。
語氣頓時好的不能再好了:“好人,我不是那個意思。”打自己一下,以身作則的道歉,“我不會說話。”
葉歲晚沒說原諒,也沒說不原諒。
只拿著石子一塊接一塊的往下擲,然後井底傳來小野的“哎呀”聲。
奏樂似的,有節奏。
葉歲晚玩著上癮,葉也不停下來。
落水鬼罰站的姿勢站著,聽候發遣,但就是不把東西拿出來。
晾了好一陣。
葉歲晚起身,拍了拍手,“走吧。”
落水鬼跟上。
她朝著燈光亮處走去,“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這梁雪嬌沒有幫他的理由,你不是也沒看見嘛?再說,萬一那天的事另有隱情呢?”
落水鬼想起梁雪嬌最近偷偷在胭脂鋪附近閒逛的事,但還是沒跟葉歲晚說。
只是小心翼翼的拉住她的手臂,然後把一錠金子塞她手上就走了,“好,我知道了。”
他確實沒有證據,但是他的感覺一向準的出奇。
過不了多久,他一定會找到證據的。
葉歲晚一拿到銀子就開心,喜笑顏開地看著他,語氣堅定:“乖,我相信你。我們落水小鬼從來都不說謊。”
面對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以前落水鬼還會羞怯不好意思的笑,後來知道了她的德行,都會默默收下。
因為她這些昧良心的話,都是他花錢買來的。
都是他應得的。
“好人,你為甚麼要收集這些金銀?”
葉歲晚糾正他,“這不叫收集,叫攢錢。”笑得一臉春心蕩漾,然後神秘的說,“至於為甚麼?”賣個關子,“我不告訴你!”
然後砰的一聲將門關住。
早晨,葉歲晚打著哈欠開門,就看見落水鬼一臉怨氣地站在門口,渾身溼答答的杵在那。
“幹嘛?”
她還滿肚子怨氣呢!
昨晚做夢竟然夢見了小野在欺負學生,她上前幫忙也被打了。
落水鬼不高興,拉著臭臉:“小野找你,說有話要說。”
“哦。”正好找他算賬。
落水鬼跟在後面告狀,“他昨天晚上吵鬧了整整一晚上……”
到了井邊,葉歲晚撿起石頭就往井裡扔。
然後顫顫巍巍的聲音涼涼傳來,似乎是打牙縫裡擠出來的。
“葉,葉歲晚,我錯了,你放我出來吧……”
葉歲晚趴在井邊往下看:“哪錯了?”
井底一陣沉默。
好似無語。
她卻得寸進尺:“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畢竟,我店裡還挺忙的……”
誰不知道店裡閒的都要生蒼蠅了。
小野在水裡撲騰著,咕嚕嚕冒泡泡:“誒 你等一下,我不該欺負學生,從今天起我就貼身保護那個退學的姑娘。”
然後扯開嗓子道:“只要你把我放了,讓我做甚麼都行!”
葉歲晚答應的痛快:“好。”
然後手指一點,示意落水鬼上前:“把他拉上來吧!”
“……萬一他跑了怎麼辦?”
落水鬼記得自己是打不過他的。
最終,落水鬼還的將他拉上來,一行人又去了陳靜夫家。
這才剛結婚沒幾天,陳靜的婆婆就開始挑她的錯了。
她們趴在牆頭看著。
陳靜在院子裡打水洗衣,身影穿梭不停,罵聲如雨劈頭蓋臉打下。
小野嘖嘖幾句後,就開始不說話了。
葉歲晚得出結論:“在這些人看來,千錯萬錯,根子就錯在了讓她一個女孩讀書。”
小野接話:“讀書也算錯?”
他在學校待了許久,沒讀過一天的書。
落水鬼撅著嘴,滿臉都寫著“正煩著呢,別惹我。”的字樣,不屑的解釋說:“讀書可沒有錯,錯的是這些欺負打壓別人的人!”
說著,還狠狠瞪小野一眼。
小野遲鈍,沒反應過來,也在義憤填膺討伐。
“真是可惡!敢欺負我罩的人,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說著就朝旁邊坐著的婆婆扔石頭。
裡面鬧得人仰馬翻。
葉歲晚先回去了,落水鬼留在這看著他。
胭脂鋪來了新的客人。
“我等你許久了。”來人開口就是一句蒼山負雪的清冷話。
她恭敬站在屋簷下。
葉歲晚摸著鑰匙去開鎖,低頭看著鎖上的花紋,半天沒有下一個動作。
然後笑,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很快就收斂神情,露出冷漠的樣子:“你是來找小野的?”
鐵索刺耳。
梁雪嬌沒有說話。
“我知道他現在在哪。”
門鎖開了,屋子裡清淡的胭脂香逸散在潮溼溫潤的空氣裡,冷冽得像仕女圖裡的桂花。
“進來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