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看見我舅奶。”
女孩的後半句話，在他的眼神逼迫下，慢吞吞的說出來。
落水鬼退一步，嘟囔:“不早說。”
嚇死他了。
他還在想是英勇就義還是臨陣脫逃呢。
再晚一秒。
他就要拋棄好人自己溜了。
落水鬼拂著自己的胸膛，心虛的看葉歲晚一眼，她果然懷疑的打量他。
落水鬼為了挽回一點顏面，趕緊拉住女孩說:
“你那個甚麼舅奶，我見過。就在上次端午節的時候，街會賣草蟋蟀的攤子前。”
他才不像女孩這樣，說話說一半，簡直要人命。
“謝謝。”
女孩猛地鞠一躬就跑了。
胭脂盒放在桌上。
葉歲晚目瞪口呆:“……一盒都沒賣出去？”
反應過來的她，直接一腳就要踹落水鬼身上去了，“你不會說讓她買完胭脂才能告訴她訊息嗎？”
落水鬼恍然大悟，抿唇，點頭:“……學到了。”
下次就這樣賣胭脂。
話是這樣說的，故事卻不是這樣發展的。
胭脂鋪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一點生意也沒有。
沒有金錢收入的葉歲晚又開始打落水鬼錢匣的主意。
“落水小鬼，你想不想找到你家人?”
落水鬼:“想。”
但是他感覺葉歲晚笑得一臉不懷好意，全是陰謀的樣子，心裡怵的很。
她說:“我幫你畫張小象，貼女子師範中學門口去。說不定你以前就是個學生，正好有人認識你呢。”
“真的?”
葉歲晚一本正經點頭:“我看你的樣子就像是個名列前茅的好學生。”
特別是眼睛裡一股清澈的愚蠢。
落水鬼立刻就點頭叫她好人。
在他那裡，“好人”兩個字似乎是出入的通行證一樣。
但是葉歲晚已經被叫麻木了。
再也不覺得好人是誇她的了，而只當是個稱呼。
她蹙眉搖了搖手指，“畫小象不是白給你畫的。”
指了指店裡擺放的胭脂，“你看，我白天還要看店，要是抽出時間給你畫畫，這不就耽誤生意了？”
落水鬼不懂:“你這店裡一直也沒人來啊?”
能耽誤甚麼生意。
葉歲晚扶額，心虛的說:“萬一因為給你畫畫，然後客人看我們忙，又走了。是不是耽誤了生意，你說?”
落水鬼沒有一語道破，而是換個思路:“你可以晚上幫我畫。”
葉歲晚一梗。
“晚上耽誤我睡覺。”
落水鬼還是不服氣:“可是……”
她立馬截斷他的話，“沒有可是。晚上看不清，畫得特別醜，到時候給你畫的你親人都認不出來了。”
好吧。
落水鬼對她的理論開始屈服。
“那怎麼辦？”
“你得給我誤工費。”葉歲晚在這等著他呢。
“不行。”
他要誓死保衛他的寶藏。
葉歲晚面無表情，“隨便，反正也不是我要找親人，我爸媽都在北京好好的，過年我還能回去和他們一塊吃飯，某人只能小白菜地裡黃……”
說到這裡，她就不說了。
落水鬼眼神無辜:“小白菜地裡黃是甚麼意思?”
葉歲晚覷他一眼，邪笑:“小白菜，地裡黃。”念唱，還壓著韻，“倆三歲，沒了娘。真可憐，沒人管……”
扎心了。
落水鬼沉默半晌，開口:“你幫我畫畫，我給你錢。”
葉歲晚高興的一拍腿:“成交！”
第二天，她就去買了畫畫的筆墨紙硯。
葉歲晚心情特別好的哼著歌，胭脂鋪的門開著，鬧市嘈雜，她門庭乾淨。
落水鬼端坐在太師椅上。
雙手放在併攏的膝蓋上，侷促又高興，等著入畫。
似乎高興的有些過頭了，衣裳噼裡啪啦的滴水，沒完沒了。
椅子下面積一灘的水。
“好人，我這樣坐可以嗎？”
他在椅子上動來動去，一直沒安分下來。
葉歲晚皺眉正準備說他的。
就看見門口正站著一個人。
人影打落在層巒臺階上，曲折變形，頭磕在門檻，看不清楚臉。
葉歲晚放下手上的東西起身:“你好，胭脂鋪，要進來看……”
另一個“看”字吞了回去。
她認出來了這個人。
“你舅奶找到了嗎？”
女孩點了點頭，看起來並不是那麼開心，“找到了。”
葉歲晚笑:“找到了就好。”
就此，無話可說。
女孩嘴唇翕動，微微顫，像一隻蝴蝶停在上面，緩慢的煽動翅膀，打著猶豫踟躇的節拍。
葉歲晚問:“還有甚麼事嗎？”
女孩跨上一個臺階:“上次那盒胭脂，我覺得挺好的，賣出去了嗎？”
“賣出去！”
她斬釘截鐵的語氣讓在一旁等待的落水鬼都愣了。
啥時候賣出去了?
難道他們不是從開店到現在一盒都沒賣出去嗎？
葉歲晚一個眼神過去，制止住他的疑問。
對著明顯低落的女孩笑了。
明顯她的營銷策略已經起效果了，她繼續開口，以便挽留顧客:
“不過，這個樣式還有新的，我給你重新拿一盒吧。”
女孩抿唇，對她友善的笑:“謝謝。”聲音很小。
葉歲晚很快拿一盒新的來:“這一款在我這可是很搶手的，你要是來晚的，估計都買不到了。”
開始吹噓:“不瞞你說，今天早上，單這一樣，我就賣出去五盒。”
她貼出個巴掌來。
落水鬼撅嘴:“騙子。”
說謊話都不帶心虛的。
葉歲晚挪了挪，擋住落水鬼的身影，試圖也擋住他的話。
女孩朝她後背看去，試探的問:
“那隻鬼還在這嗎？”
葉歲晚也驚訝:“你看不見嗎？”
她以為這個人跟自己一樣，也能落水鬼呢。
女孩搖了搖頭。
“看不到。”
葉歲晚疑惑，“不對啊。”
上次她還能看見落水鬼呢。她看不見怎麼找到她舅奶的?
她狐疑的打量著女孩，想看出女孩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女孩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呆呆站著。
“我能力不強，偶爾靈，偶爾不靈。”慢吞吞的解釋。
葉歲晚勉為其難的相信了。
朝落水鬼在的方向一努嘴，“他還在呢。”
壓低聲音，傾身問女孩:
“他是不是長的特別帥?你們女子師範中學的人會喜歡他嗎？”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說懵了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