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撒腿就跑,小會呆站在原地,不知道應不應該跟上去。
關鎮西朝他招了招手,蹲下,語氣溫柔的說:
“外面是像小馬說的那樣嗎?”
小會想了想自己被包圍著的樣子,好像她如果遞報紙的速度慢一點,人們都準備從他手裡面搶了。
事情比小馬說的還瘋狂。
但是他點了點頭。
小馬說的是對的。
關鎮東看出了他的遲疑,也漸漸冷靜下來,他不是沒見過那個報社被人們推崇的的樣子,在這一行裡,他見過太多了。
太多的爆火,然後沉寂。
就連陳仲甫先生的新青年都不是一夜爆火的。
而是一個個名人、一篇篇珠璣的文章喚醒眾人。
像他們這樣的報社沒有任何東西加持,也能一夜爆火?
“小西,你們先在報社等著,我出去看看。”
說完就走了。
關鎮西將錢給了小會後,又拿出一個本子,“你把這個帶個小馬,今天我估計是沒時間教他認字了,你讓他照著這個多抄幾遍,這是你倆的名字。”
“好。”
第二天早,天矇矇亮,關鎮東兄妹二人就趕往報社。
關母在後面喊:“中午用不用你妹幫你倆送飯?”
長琴一向不喜歡出去拋頭露面,關鎮西嘴裡叼著一個包子,含糊:“不用!”
他倆前腳剛走,長琴後腳就放下了筷子,“媽,我同學找我,我先出去了。”
說完,一陣風似的,就消失了。
關母站在原地疑惑:“不是,你哥哥姐姐是出去工作,你這一天天的往外跑是幹嘛?”
每天心都在外面,不著家。
回來都是滿面春風的樣子。
不管怎麼說,興邦日報算是徹底在當地立足下來了。
關鎮西倆人路過巷子口的小吃攤,遠遠就有人招手、拜揖。
“關主編。”
“關主編,吃了嗎?”
關鎮西十分臭屁的跟他們打招呼,“你們看來我們今天的興邦日報了嗎?”
“看了,看了。”食客們說。
跑堂的夥計駐足彎腰腆臉說:“我去戲園子外聽了一齣戲。”豎個大拇指,叫道:"好。"
他都多久沒聽到這樣大快人心的戲了。
善惡終有報啊!
關鎮西得瑟:”怎麼樣?我們當初說會把他寫成戲摺子,沒騙你們吧?“
跑堂夥計還準備繼續說話,被關鎮東打斷了:“我們今天還有事,下次再聊,再會。”
拉著他妹撒腿往報社跑。
“你忘了今天的任務有多重了?還在這閒聊!”
從那天基督山伯爵復仇記這一齣戲排出來後,他們的報紙在全城都是獨一份的供不應求。
從加印五百份到一千份,再到兩千份。
戲樓靠這賺得盆滿缽滿。
好幾家印刷廠搶著和他們談合作。
報紙的價格漲了三回都沒控制住。
報童新招來九個,連培訓都沒來得及培訓。
他們也不用喊別的,只要是興邦日報幾個字,瞬間周圍就圍滿了人,不一會兒,報紙就賣完了。
來不及教小馬學識字,關鎮西只好把他送到了學堂裡識字去了。
人們的需求實在是太大了!
姚澄明把自己的專欄也拿出來刊登基督山伯爵的翻譯了。
現在報社加班加點就幹一件事-把基督山伯爵這本書推出去,從他們報社推送出去。
剛一進門,一個男人就上前握住了關鎮東的手,笑容綻開:“關主編,幸會幸會。”
“幸會幸會,你是?”
“我是存文中學的老師,我們有個文學社,最近大家對你翻譯的基督山伯爵很感興趣,我想請你來做個報告,分享一下翻譯心得。 ”
【寫讀書心得?】
【沒門!】
【讀書就像吃美食一樣,寫讀書心得就是把嚼過的東西再嚼一遍,簡而言之,就是有病!】
男人面露尷尬。
看她的翻譯風格挺文雅一人啊,怎麼為人這麼?
豪放不羈?
這時,旁邊不知道從哪又冒出來一個人。
上來就是抱著關鎮西的手搖,邊用力握手,邊滿面春風的說:“關主編,幸會幸會。”
關鎮東肩膀一撞,將那人隔開,語氣不好:“你誰呀?”
拉著他妹的手不放,當他不存在呢!
男人憨笑,取下帽子,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西式鞠躬禮:“鄙人陳關民,和關主編的關是一樣的,看來我們十分有機緣……”
“說重點。”
男人瞬間臉色難看了一下,不過很快掩飾過去了,只隱約透過他腮幫鼓起的經絡看出不忿來。
“我們餘老闆明天要辦一個舞會,全城大半的商賈都會賞光過來,戲班子、樂隊請了好幾個,連西洋樂器都搬來幾臺……”
關鎮東他倆算是發現了,這人好像不會說重點。
【我呸,說的冠冕堂皇的,不就是拿我們當吉祥物充數去嗎?】
【傻子才去!】
在場的人聽了這樣直白的話,都不由得一愣。
越老師一看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站到商人之前,態度十分真誠:“關主編,我請你過去只是想聽你講一講在翻譯這本書的過程中的一些趣事和想法,並不是無趣的讀書報告……”
西裝男白了越老師一眼,“你能出多少錢?我們餘老闆一出手就是五十大洋。你知道明天邀請多少達官貴人,又帶來多大的利益嗎?”
越老師挺直腰板:“我不知道你們達官貴人有多少錢,我只知道你們這些人就是一群同流合汙起來將唐戴斯誣陷進監獄的人,文學在你們眼中只是宴會里錦上添花的東西,你們有誰看過這個完整的、連載在興邦日報上的故事了?你們不過是趨之若鶩的投機商人罷了。”
關鎮西默默點頭:【有道理,這樣看來,林福堂他爹和我們確實不是一路人,以後報紙的發行,也不能靠這樣的方式。】
“說得好。”
啪啪啪。
身後傳來掌聲。
姚澄明跟林福堂並肩走來。
商人並不認識林福堂:“我勸你們別來多管閒事!”
他以為這兩人也是中學教師。
“我只是錦上添花,你們誰又能雪中送炭?等他們將這個故事連載完了,你們又能給他們帶來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