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澄明沒有好文憑。
也沒寫出好的文章。
報社是不打算收他的。
飢腸轆轆又風塵僕僕的姚澄明失落的準備繼續找下一家的時候,關鎮西說話了。
或者說,她的心聲被報社其他人聽到了。
[好可憐一學生,被開除了,還瞞著父母,身無分文,還得露宿街頭,嘖嘖嘖……]
雖然不像是好話。
但是,他卻因為這席話留了下來。
關鎮西滿意的看著眾人都和她一樣有眼光,對未來開闢市場,在眾多報社中躋身而出,充滿了信心。
[不出三年,我們要幹到行業頂尖!]
她的想法牛氣哄哄的。
姚澄明也自告奮勇舉手:“我!我!我!關總編,我來負責基督山伯爵的翻譯!”
這本書應該好翻譯把?!
他記得當初讀的酣暢淋漓,哪怕有些地方看不懂,也沒有影響到閱讀體驗!
一定很好翻譯!
關鎮西眼疾手快將書藏到桌子下面,急匆匆的說:“其實基督山伯爵這本書不著急,我打算放到下下本,下一本是《仲夏夜之夢》。”
姚澄明興致不減:“沒關係,我先翻譯著,等你需要再拿去用!”
關鎮西瘋狂給魏兆紜使眼色。
[姐姐,魏姐姐,你攔著點呀!]
這還是她頭一次不喊“八千女鬼”呢。
兩朵紅霞飄到魏千諾臉上。
《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也挺好的。
“這一切都等著你去探索,攥緊你手中的火炬,首先照亮自己的靈魂,發現其中的深刻與膚淺、虛榮與慷慨,認清自己的意義,無論你美或平凡。”
她還記得這本書的內容。
而此刻,關鎮西就是一個擁有自己房間的女作者,所以她美貌而強大。
就像現在這樣!
讓她選!
魏兆紜已經被蠱惑得忘記了現在的處境。
關鎮西心裡的下一句話也暴露在眾人面前,[他一個英語一竅不通的人,根本不可能擔此重任的!]
作死的還在後面:[要翻譯也只能是聰明絕頂、才冠三梁的我來翻譯,這個工作,不誇張的說,也只有我才能勝任……]
眾人臉皮漲紫如豬肝。
她這是臉皮又多厚啊?
誇自己就算了,還拉踩別人,拉踩就算了,還比自己誇成天上有地上無的?
未免也太拉仇恨了吧?
關鎮西感覺到大家看她的眼神不對,隱隱約約藏著嫌棄,好奇的說:“怎麼了?大家是對讓澄明翻譯有異議嗎?沒關係的。”
關鎮西站起來,煞有其事的拍了拍姚澄明的肩膀,安慰到:
“大家不相信你,我相信你!”
姚澄明幽怨的眼神看著她。
好像所有人裡面就她惡意最大吧?
他是英語有點差。
但至於這樣當眾埋汰他嗎?
他是不要面子的嗎?
姚澄明委屈的想。
關鎮西看大家都不說話,拱火道:“沒關係的,大家有甚麼想法都可以說出來的,暢所欲言!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啊……”
[驢啊?你們!順著坡下呀!]
大家都不說話,低著頭假裝忙自己的。
魏兆紜也起來回自己位置去,“那個,我想起來我好像漏了一封回信,小關,你快點寫呀……”
絮絮叨叨的,腳底一抹油就溜了。
只留下關鎮西和姚澄明大眼瞪小眼對視著。
[少年,我已經很委婉了,你知難而退吧!]
關鎮西苦逼的想著。
姚澄明緩緩的放下為歡呼而舉起的手臂,低垂著頭,耷拉著眉目,像一隻喪氣小狗,低低的哦了一聲,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看著多少有點可憐。
讓人不忍多苛責他甚麼。
關鎮西剛準備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我不同意增加翻譯版塊!”林福堂出聲制止,“時政專欄做的好好的,憑甚麼撤銷?”
關鎮西驚得打了個寒顫,連椅背都沒有靠上,就嗖的一下彈開了。
她看林福堂一眼,默默罵一句:[垃圾回收站!那都有你!顯著你了唄!顯眼包!]
林福堂氣得面紅耳赤:“關鎮西,你別太過分!”
[咋地?你還能咬我不成?]她心裡暗暗吐槽。
卻笑著迎上來:“怎麼了?”語氣誇張,“我怎麼了?還是誰惹你生氣了?林主編?”
最後那一聲“林主編”不可謂不是陰陽怪氣!
偏偏他沒辦法去打這個笑臉人。
他加重語氣:“小關主編,我這有一份新的時政方面的來稿!文筆非常好!燦若蓮花!完美!”他一遍又一遍的強調,然後引出他要說的目的,“所以,《一間只屬於自己的房間》……”
他伸出食指,露出志在必得的勝利笑容,搖了搖手指頭:“別想出!”
關鎮西退而求其次:“也行,那你下期還出時政專欄,然後順便把停刊通知寫在下面,給我們親愛的讀者一些緩衝的時間……”
“親愛的讀者。”林福堂聽了一陣惡寒,感覺她沒憋好心。
試探著問:“怎麼?小關主編覺得下一期的時政專欄特別好?值得留下?”
“噗呲。”
鋼筆帽被她無意識的動作擰開了。
藍墨水沁溼稿紙,將她的指甲縫染成天鵝藍,透著悄愴幽邃的涼意。
她站起身處理,不高興的丟給林福堂一句“我怎麼知道!”
她當然沒空理他。
但這句氣急敗壞的心聲讓他以為,關鎮西知道他會取得成功,而心生不滿。
他哪裡知道,關鎮西其實是應該知道答案,卻被天意般的漏墨水插曲打斷了思緒。
林福堂的尾巴都快要翹上天了。
哼哼。
等著瞧吧!
過不了多久,他就要翻身做地主。
“小關主編,要是我下一期的時政專欄好評比以往多,你以後就別想打我那塊版面的主意了!”林福堂為以絕後患,決定把醜話說在前面。
這話一下子就說到關鎮西心裡了。
“要是比現在更爛,是不是以後那塊就可以刊登我的翻譯了?”
她一邊擦拭著手指間的墨水,一邊捧哏似的接話。
[得想辦法多掙點錢,換支好牌子的鋼筆。]
[別說,林福堂雖然愛撿垃圾,那個版面和鋼筆都還不錯,不能說他眼光好罷,但是確實是踩狗屎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