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林福堂內心仰天大笑做夢的時候,他聽見了關鎮西的心聲:
[下次乾脆把廢稿都剪碎算了,省了他們天天把我支開,來這裡撿垃圾!]
林福堂:心痛。
為甚麼她可以這樣敗家?
關鎮西說幹就幹,拿著鋒利的剪刀,咔刺咔刺,三兩下,就把桌子上被pass掉的稿子裁剪掉,丟垃圾桶去了。
編輯部的其他人員都偷偷關注著她。
看到她的惡魔行徑,不由得捂胸嘆息。
再這樣下去,明天就交不了稿了。
這時候,編輯部的另一位女編輯挺身而出。
魏兆紜一身細窄的旗袍裹身,映出玲瓏身段,顰笑間,如墜溫柔鄉,身上披著一件男士西服。
魏兆紜聲音溫柔,有著江南女子的溫潤,站在桌前,好似蒙著霧水的淮河邊,朦朧的倩影,婉轉徘徊。
關鎮西看呆了眼。
[媽呀!八千女鬼好好看呀!]
豎著耳朵的眾人點頭,在這裡,他們和關鎮西審美一致。
魏兆紜嘴角一抽搐。
每次都是這樣,誇她,卻又叫她“八千女鬼”這樣難聽的綽號。
害的編輯部其他人也跟著明面上這樣叫她。
關鍵是,這關鎮西聽到之後,還十分得意點頭,認為她跟大家很有默契。
[真是便宜了那子曰小子!]
編輯部偷聽的人眼神手勢開始交流起來了。
誰?
竟然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就敢摘了興邦報社的一枝花?
魏兆紜害怕大家繼續八卦,又害怕關鎮西爆出其他細節,趕緊拿出一沓稿子,打斷了關鎮西的心聲。
“小關,作者回信你寫完了嗎?”
關鎮西手上咔擦咔擦的聲響一停,“還沒呢。怎麼?急著要?”
魏兆紜幫她整理桌子上的來稿,“你儘快寫吧,這些交給我整理。”
關鎮西一聽,笑著把稿紙都推向她,“那怎麼好意思呢?”
說是不好意思,手上的動作卻很誠實。
魏兆紜都被她的動作搞蒙了。
很多稿子雖然被他們pass掉了,但是,對於一些還有希望的稿子,他們會透過回信的形式給作者修改意見。
魏兆紜一邊整理,一邊漫不經心的說:
“小關,這些,”她揚了揚手稿,“就沒有一份看得上的嗎?”
關鎮西一邊寫字,一邊從旁邊摸出幾張紙來,理所當然的口氣:“有啊!”
[她不是不近人情!再說,她對於自己小報社地位還是有清晰認知的,甚麼都不收,她開開甚麼報社啊?開錢莊得了。]
眾人認可的紛紛點頭。
又有點好奇,能讓她留下的,這文章得有多好?明天銷量又得爆吧?!
魏兆紜看完稿子後,深深嘆了一口氣,像是要被這輩子的氣都嘆完似的,苦大仇深。
當初,她知道她丈夫揹著她亂搞的時候,都沒見反應有這麼大。
那時候,也是關鎮西在心裡說出真相的。
但是大家都不信。
魏兆紜也不信。
她說沒這回事。
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那時候,大家都能聽見關鎮西的心聲,但是都沒有告訴她。
直到現在都沒有告訴她。
但是,沒多久,經過魏兆紜的仔細觀察,她確實找到了丈夫在外面亂搞的證據。
該怎麼辦?
魏兆紜把事情告訴他們後,也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和她丈夫和離,日子繼續過著,工作繼續做著。
她始終微笑著跟他們說“沒事沒事”。
如今,魏兆紜連嘆兩口氣,彎腰撐著桌面,語氣無奈的問:“這是甚麼?”
關鎮西手拿著鋼筆,抬頭看著魏兆紜笑,毫不在意的語調說:“翻譯。英譯漢。”
然後十分臭屁的用鋼筆後蓋撥了撥碎髮,掛到耳根上,笑得一臉燦爛:“《一件屬於自己的房間》,伍爾夫的,看出來了嗎?”
那樣子真欠揍!
眾人氣得牙根癢癢。
就這樣任性?
魏兆紜盯著她絲毫不慌亂的眼神,看著裡面透著狡黠的意味,磨牙:“小關,就算找翻譯,你也應該找一本趣味性強,能抓住眼球的書呀!”
《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對現在大部分讀者來說,都過於枯燥了。
關鎮西聳肩:[我就喜歡這本。]
眾人聽了她的心聲毫無波瀾,但卻在聽了她的話後都絕倒在地。
關鎮西低身彎腰,從不知名的犄角旮旯裡掏出一本外國書來,舉到魏兆紜面前,勾了勾唇角,衝著魏千諾拋媚眼。
“這是我準備譯的下一期內容,怎麼樣?”
魏兆紜搖頭:“不行,太冗長啦!”
“但,確實好看,不是嗎?”她低頭看著手上的《基督山伯爵》。
[我才不會告訴你們這群蠢蛋,我知道基督山伯爵會在中國底層報紙間爆火,流傳,廣為人頌……]
正當她得意揚揚想著的時候。
一個青年小夥子舉手跳出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姚澄明激動的說:“那甚麼一間房間選上!這個基督山伯爵也選上!”
他讀過這本書,大仲馬的,那時候他還沒被退學。
回想起那段如狼似虎讀書的歲月,他一點都不後悔因為學業更不上而被勸退這件事。
文憑是可有可無的。
在這樣一個戰爭頻繁的年代,太多有文憑的人被炸死了。
但是,他讀過書,就算哪一天被炮彈炸死了,他熱愛的文字裡也埋著他的殘肢剩骸,也算值得。
關鎮西看著周圍默默關注的人,還有埋頭編輯的人,舉手拍掌,引起大家的注意力。
“大家都看過來!我打算在第二頁左下角的版面開一個翻譯專欄,把之前那個時政專欄取消掉!大家怎麼看?”
“取消掉。”
“要我看,那個時政專欄早不行了!”
“現在這方面管控著,實在難出另闢蹊徑的好文章。”
“都是老生常談的,早該撤了。”
關鎮西的話一出,大家就都紛紛附和著。
別人是因為她說《基督山伯爵》會爆火,大家都知道她有慧眼如炬,在選裁方面總能把握市場風向,都願意相信她。
而姚澄明之所以相信她,是因為當初他被退學後,走投無路,只能一家一家的找報社安頓下來。
以饕餮好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