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鬼悄悄湊過來,將袖子一截一截往上卷,藕白的手臂露出來,溼漉細絨的毛髮上有著水珠。
上面一個牙印。
他委屈小聲的說:“好人,他咬我!”
說著還得意的朝小野抬了抬下巴。
小野也把自己手臂上的抓痕露出來給葉歲晚看。
那樣子像是給家人說,你看看你孩子把我傷的!
葉歲晚扶額。
這是甚麼小孩子告狀現場!
沒看見梁雪嬌都快要哭了嗎?
你們還在過家家似的打架。
葉歲晚對著他的手臂輕輕吹了吹,偏頭,朝他擠出來一個笑,不算溫柔,甚至有點猙獰。
“還疼嗎?”
落水鬼身子一顫,立即縮回手臂,乖乖站好,連連搖頭,飛快的答:“不疼了。”
她看著落寞的梁雪嬌,對劉念說:“你阿婆就在這,你先帶她走吧。”
落水鬼挪動腳步,想攔住梁雪嬌。
他就是被梁雪嬌押著胳膊帶回來的。
葉歲晚立即察覺到他的動作了,開口且伸手拉住了他:
“聽話。”
落水鬼愣愣站在那裡,“哦。”他看&著小野也緊隨著走了,走的時候還扭頭對落水鬼露出勝利的微笑,囂張且欠揍。
落水鬼真恨不得上去跟他幹一架。
但是葉歲晚拉住了他。
雖然只是很輕的揪著他的衣角。
他沒有動,耳朵染著緋紅,低頭去看葉歲晚好看的手指,扭捏的想,好人永遠擔心他。
他又不是小孩子!
很快,葉歲晚又拉著他的胳膊輕柔的吹氣,語氣也耐心極了:“好了,別看了,人都走了。”
落水鬼反應過來,立即告狀:“好人,那個梁雪嬌就是個騙子。”
她“唔”了一聲,並不在意。
落水鬼急急的搖著他的手臂,葉歲晚的手也跟著盪來盪去,“好人,陳靜姑娘今天沒來,我去她家,發現她已經被家裡要求退學了。”
葉歲晚還是不緊不慢,喝了一口苦茶,抬了抬下巴:“陳靜姑娘?”
這麼能拈花惹草?
落水鬼憤憤道:“就是那個被小野冤枉偷東西的姑娘。”
葉歲晚立即就不醋了。
“因為在學校欺負?”
落水鬼搖了搖頭,蹲在地上畫圈,溼漉漉的頭髮梢都透著無措,“不是,是她父母要讓她嫁人了。”
葉歲晚也跟著他蹲下,像是哄小孩子:“這種事我們不好管。”
她一向知道這個鬼是個好鬼。
知道她見不得別人受欺負。
好像全世界就他一個好鬼似的,天天為別人鳴不平。
落水鬼肉眼可見的不高興。
“好人,你知道為甚麼小野把東西放她那裡,別人都覺得是她偷的嗎?”
落水鬼仰頭看她。
他的目光很平靜,裡面的不滿只是海面下的潛流,不明顯。
葉歲晚搖頭。
他說:“因為她窮。”
很多人都很窮,這個時候,富有的只是少數人。
能送女孩來上學的,更是少之又少。
但是她家最窮。
就自然有人從她身上來找優越感。
彷彿欺負她就能彰顯自己和她的階級一樣。
她又怕給家人添麻煩,都忍下了。
落水鬼白皙的手指在地上來回的滑動,“我們沒辦法改變她嫁人,可我們一定要嚴懲讓她落到這個地步的人。”
葉歲晚疑惑抬頭:“她父母?”
落水鬼手指一頓:“鬼是不能干擾人間的秩序的。”
像梁雪嬌那樣恐嚇她丈夫是不合規定的。
他的頭低得更狠了。
衣角的水滴如驟雨。
他多麼想可以把這個無辜的人從人生沼澤里拉出來。
“好人。”他聲音莫名沙啞,不像是明刺的難過,而是一種沉重情緒,“她在班裡成績是最好的,因為小野,卻沒有得到尊重,遭盡白眼。”
葉歲晚嗖的一下就站起來了。
“我這就找他去。”
落水鬼也乖乖從地上站起來:“還有梁雪嬌。”
“她也參加了?”
今天聽了她的故事,葉歲晚感受很深。
在這個時代,女子受到了太多不公,承擔的重量不僅來自於家,還來自於國,來自於看到世界後,對自己處境的無能為力。
她自然就對梁雪嬌生了許多同情。
正當她內心就要五味雜陳的時候,落水鬼衝她彎唇:“沒有。”
她頓時內心十分安逸。
“但是她助紂為虐。”說到這,落水鬼就停不下來了,“我那天準備找出和我一樣暗中幫助學生的鬼來,便將學生引到小樹林裡欺負,等著那人過來,誰知沒有等到他們,卻等到了小野和梁雪嬌,他們合起夥來欺負我,還很熟稔的樣子……”
落水鬼小嘴巴巴不停。
吵得她腦殼疼,葉歲晚揉了揉眉心,“你看見梁雪嬌欺負學生了?”
“……”
一室寂靜。
半晌,落水鬼搖頭,“沒有。”
葉歲晚攤手:“那不就得了。”
“可是……”落水鬼還想辯解,她卻不給機會了。
在她看來,小野既不是她兒子,她也就沒理由幫著小野助紂為虐了。
她伸手掂掂:“把你那箱子金銀給我,我就幫你解決問題。”
落水鬼緊緊抱住自己。
她就知道惦記著自己的錢!哼,可惡。
落水鬼立即搖頭否決了她的想法。
這些錢他要留著給自己親人的。
第二天,落水鬼去學校將小野約到胭脂鋪來。
老遠就看見兩人扭打在一起。
落水鬼橫眉對著,小野的還咬著他的手臂,怎麼也甩不掉。
落水鬼抱著胳膊將他拖過來。
葉歲晚和小野面面相覷。
或者說呆住的只有她。
小野就是那天在胭脂鋪那個沒禮貌小鬼!
葉歲晚驚訝的指著他:“……所以那天你不是來買胭脂的?”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裡冒出來。
“那天你是來找我的?”
也許是跟蹤落水鬼,然後找過來的吧。
葉歲晚的目光投到落水鬼身上。
誰知他幽幽怨怨的眼神看渣男一樣看著小野,吐出一句:
“所以,你那天不是來找我的?”
那天梁雪嬌在講故事的時候,他看見了小野,小野明明說是來找他的!
在兩人略帶壓力的眼神逼迫下,小野心虛的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