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有些憋屈,從做鬼以來,還沒受過這種委屈。
咬牙切齒道:“你這種人一點都不討鬼喜歡!”
葉歲晚撥弄著算盤笑,“那正好!”
堵的他一句話上不去下不來。
葉歲晚又道:“正好你這種鬼也不討人喜歡!”
他感覺自己心上又被插了一刀。
正當他捂胸準備反擊的時候,女子師範中學放學了,穿著藍衿布衫褂裙的女學生,蝴蝶般翩躚飛了出來。
葉歲晚衝出去,順著人流尋找劉念。
“喂!”被丟棄在她店裡的鬼伸手準備抓她回來,卻撲了個空。
葉歲晚抓住劉念的手腕,劉念很高興的看她,還不知內情的問:“你怎麼來了?”
葉歲晚將她帶進學校裡。
開口就是一句質問:“你為甚麼要欺負同學?”
劉念訥訥,想把手臂抽出來,“我沒,沒欺負同學!”
葉歲晚還在張望,卻不容她解釋:“等落水鬼來了,你倆當面對峙!”
劉念掙脫著手臂,聲音柔弱:“歲晚,你弄疼我了。”
很輕聲的抱怨。
葉歲晚這才放開她的手臂,看向那被她捏紅的地方,道歉:“對不起。”
但是不認錯的拱火:“但是,你不應該欺負同學!”
她一直覺得劉念是個好人。
沒想到卻幹那樣的事。
劉念還是一臉懵:“我甚麼時候欺負同學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
葉歲晚就把鬼合起夥來欺負孤立同學的事說出來,還怪劉念成為幫兇。
這時候,鐵鏈貼地,刺耳尖銳的傳來,由遠及近。
葉歲晚猝不及防對上樑雪嬌的眼睛。
她的眼睛平靜而深邃,死寂的沉悶,然後很快的移開了。
“你欺負小姑娘幹嘛?”
語氣溫溫柔柔,像是長輩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
葉歲晚生氣的說:“要你管!”
劉念立即問:“阿婆,是你嗎?”
梁雪嬌沒有理她,只是對葉歲晚說:“那些事,阿念並沒有參與,相反,被孤立的人其實是阿念。”
梁雪嬌站到了劉念面前,替她擋住葉歲晚,鐵索微動,她平靜的說:
“你甚麼都不懂。該抱不平卻是她。”
在微弱的鐵索摩擦聲中,有火花電流滋滋透過,有怨念難消,有世人讀不懂的情緒。
而被談論的劉念,一句話也聽不見。
她眼睛看著葉歲晚,說出了自己的猜想:“我沒欺負同學,我想,你那隻落水鬼說的,欺負同學的鬼,也許是小野!”
小野。
落水鬼確實說了這個人。
但按照他的口述,是小野夥同劉念身邊的鬼一起擾亂學校的。
葉歲晚玩味的目光落在了梁雪嬌身上:
“你不是要找兒子嗎?怎麼老往學校裡跑?”
梁雪嬌並不準備理她。
葉歲晚又冒出大膽的想法,喊住了要走的女鬼:“那小野,”她聲音淡淡的,蠻不在乎的樣子,抱臂環胸看著她,“該不會是你兒子吧?”
鐵索果然一頓。
葉歲晚覺得自己猜對了。
一切在她面前豁然開朗。
劉念在一旁聽得驚呆了,捂著嘴看著葉歲晚,顫巍巍喊的卻是“阿婆”。
梁雪嬌不想理葉歲晚,準備走的,卻被她喊停了腳步,她嘆了口氣,過去摸劉念的頭,“不是。”
她對這個素昧平生的女孩子屬實無奈。
但是劉念聽不見她的話。
只聞著那一股子鬼氣並沒有散去。
她知道阿婆還在旁邊。
心裡卻充滿了無望。
為甚麼?
阿婆的兒子為甚麼要欺負學生?她又為甚麼不帶她兒子離開這裡?
劉念滿腹委屈。
葉歲晚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在旁邊觀看,此刻,她煽風點火地對劉念說:
“你阿婆承認那小野就是她兒子了。”葉歲晚湊過去,在她耳邊惡劣的說謊:“她還說是你指示她欺負同學的!”
一字一句,刀一般插入劉念心裡,“她說,是你因為被孤立,所以指示鬼報復同學的。”
劉念呆在那裡,淚流滿面 嘴裡唸叨著“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而梁雪嬌皺眉推她一把。
葉歲晚猝不及防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前正是梁雪嬌腳脖子了栓的鎖鏈,上面沾著血。
“你幹嘛騙她?”梁雪嬌趾高氣昂的看著她,質問。
帶著氣急敗壞的質問。
眼睛裡全是看錯了人的失望。
葉歲晚沒有站起來,就這樣往後仰,雙手撐著地面,歪頭笑,露出的笑很無辜,彷彿她才是那個被欺負的人:“那你幹嘛要幫小野?”
梁雪嬌搖頭:“你不懂。”
很篤定的語氣說,她看著葉歲晚,彷彿看著一個罪大惡極的陌生人,一句一後退:
“你只是個甚麼都不懂的富家小姐罷了。”
“你不知道,小野他也是個可憐人。”
“他被人欺負至死。父母拋棄,靠與乞丐掙食長大,好不容易長大了,卻又被人騙去幹苦力,直到被軋幹了最後的一滴血死去。”
葉歲晚聳肩:“和我又有甚麼關係呢?”
和那些學校裡被欺負的人又有甚麼關係呢?
為甚麼要牽連無辜?
葉歲晚有很多話要問。
梁雪嬌只是後退,只是自顧自的說著:
“你不知道,阿念是個可憐人。”
“阿念從小可以和鬼魂溝通交流,可以聞到鬼身上散發的腐臭味,於是她被鬼欺負。她深受困擾,這些,她的同齡人都看不見,都覺得她神經兮兮的,不喜歡她自言自語、或者露出大驚失色的模樣,然後她被同齡人欺負。”
她每說一句,都拖拽著鐵索前行,碰撞聲好像街頭的連環車禍。
字字聲聲都觸目驚心。
“她才是那個被孤立的人。”
一個被人鬼殊途規則孤立在外的人,人有一條道,鬼有另外一條道,她卻那一條都不能走。
當然,葉歲晚和她一樣。
只是,葉歲晚也不屬於這個世界,自然不被排斥到這個程度。
她仰頭看了一眼落寞站著的劉念。
站起來,牽住她冰涼如冬的手,語氣和煦:“逗你呢。梁雪嬌的兒子可不是甚麼小野!”
劉念愣愣問:“真的?”
葉歲晚點頭,預設似的對她眨眼,“我帶你回家。”
劉念算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一個朋友。
和她就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