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最近，落水鬼發現校園裡有另外兩個人做著和他一樣的事情---善後。
他決定找出她們，然後和她們結盟。
叮鈴鈴。
叮鈴鈴。
拉長清脆的銅鈴響了，上課時間到，學生們從校園、長廊、圖書館等地方往教室趕。
有人兩手空空掖長衫面走過。
有人抬手夾書側身擠過去，嘴裡還念著“借過”、“借過”。
突然，從長廊盡頭，嗖的一下，飛出一本書來。
書迎面飛來。
一個胖子大喊大叫的躲開，卻沒站穩，泰山般壓倒旁邊的人。
人又壓人。
書卻在慌亂中被扔起來，飛上天了。
人排山倒海跌倒，書卻井然有序壘起，繼續在人群中穿梭飛走。
倒坐在別人身上的小胖子，指著天上飛著的書，結結巴巴的喊:“鬼、鬼啊！”
上課鈴結束，走廊裡卻是一陣陣兵荒馬亂，有人往教室裡趕，有人反方向去追書，有人站在原地跳起來看。
不起眼角落裡的劉念小聲的問:“阿婆，還是他嗎？”
這回怎麼鬧這麼大的動靜?
女鬼搖了搖頭，有些無語:“不是。”
這個鬼撒腿跑的樣子也忒狼狽。
沒個鬼樣。
劉念頓時鬆了口氣。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女鬼從人群裡擠過去，聲音伴著溜溜鐵鏈，平淡，蒼白，漫不經心:“是另一隻鬼。”
“！”
劉念一口氣吊著，上不去下不來。
她緊緊跟著女鬼進了教室，教室裡只空缺了幾個位置，老師讓一個同學去找人回來，自己已經揖書開始講課了。
劉念拿著筆在書上唰唰的寫，阿婆，學校裡又來了新的鬼?
女鬼不識字。
看了半天，就看懂一個符號。
女鬼說:“別管。”
她並不願意劉念管這些和鬼有關的事。
這時，那些遲到的人陸續、緩慢又吵鬧的進了教室。
一女生說:“書在樹林裡繞了許久，才落到地上來。”
“我覺得那書好像是在找甚麼東西！”
“子不語怪神之力。”
“下課我們再過去看看……”
劉念聽了，心裡微動，“阿婆，我也想去看看。”
老師橫眉，將書脊磕在桌沿，邦邦響了兩聲，“都安靜下來讀書！”
嬉笑聲小了，但隱約還有。
講臺上，女老師打個哈欠，很快就掩飾過去了，她繼續講著國文，聲音柔弱卻不微弱。
劉念的心思卻總有一縷不在課堂上，她壓低聲音又喊，阿婆?
沒人理她。
坐在她旁邊的人已經不以為奇了，大家都知道她愛自言自語。
見久久沒人理她，劉念知道阿婆已經走了，下課鈴聲一響，她就往學校的小樹林那邊跑去。
生怕慢了一步，阿婆就被野鬼欺負了。
“我的那兩本陳天華的書丟了。”一個女子懊惱開口。
“《猛回頭》和《警世鐘》?”隨即有人接話。
這兩本小冊子在好幾年前火得一塌糊塗。
她知道好友最是寶貝這倆本書了。
“丟的好，最好丟了再也找不回來了才好。”又有第三個人開口，倒不把這當回事。
“為甚麼？”
“說明吾輩青年還記得陳天華！沒準！還是個愛國人士。”第三個人想得頗開。
幾個人正說著，就和迎面而來的劉念撞一塊去了。
劉念坐在地上就連忙扶人，“對不起！對不起！”
那女孩撿著書，搭話問:“你也是去小樹林那邊找書去？”
劉念遲疑點頭。
女孩按住劉念撿書的手，笑著說:“那你快去吧！晚了書就丟了。”
她的兩本書就在剛才丟的。
她愛極了那兩本小冊子。
劉念匆匆到了樹林，只見散落許多書，樹葉還泛綠意，卻飄零許多，地上的痕跡雜亂，像是打鬥留下的。
劉念屏息聞了許久，發現現場沒有鬼魂在此。
放學後，劉念往胭脂鋪看了一眼。
裡面三兩個女孩子正在挑選胭脂，葉歲晚低頭與她們講解，似有感念，她輕輕朝這邊看了一眼。
目光很快收回去了。
劉念站著沒動，她發現，葉歲晚頻頻往門口看。
但她沒看到的是，落水鬼正坐在門口的臺階上。
他雪白的腳邊放著書，滿臉傷痕和委屈的將膝蓋環抱住。
肩胛骨處單薄頂著長衫。
女孩子們出來了，路過他的時候，帶來一陣輕柔的胭脂香味。
葉歲晚在高處抱臂站著:“捱打了？”
她早就注意到落水鬼這幾天狀態不對了。
落水鬼悶悶的說:“你別問。”
他想，要是她不問，自己就還拿她當好人，要是她問了，他扭頭就得走了。
因為沒臉待在這。
葉歲晚朝遠處的劉念笑了笑，招手，興奮的說“快過來。”
落水鬼立即炸毛:“她不許過來！”
葉歲晚覺得奇怪，睨他一眼，並沒有阻止劉念來。
落水鬼騰的一下站起來。
起身就準備進屋去的。
想了想，覺得有點沒禮貌，又尷尬的留在原地，左右徘徊。
葉歲晚沒有管他。
劉念指了指遠走的顧客，為她感到高興:
“最近你們這，好像來了不少客人。”
葉歲晚的目光落在落水鬼帶回來的書上，這書她有印象，再看看落水鬼，活像熱鍋上的螞蟻，著急，卻對劉念橫眉冷對。
然後笑著說:“對，說來好笑，之前一直沒有人光顧，我以為是這的人不喜歡胭脂呢？誰知道竟然是我忘記掛牌子了。”
所以學生都以為她這還沒開張。
要不是有人鼓起勇氣進店來問，她根本就不知道原因這樣離譜。
劉念聽了也哭笑不得，不知道該如何答話了。
葉歲晚順手踢了一腳落水鬼，笑著問:“最近你有碰到我那個小鬼嘛?”
聲音裡全是揶揄的笑。
落水鬼屁股往一邊挪了挪，沒說話，只是頭埋的更低了。
我那隻小鬼。
落水鬼默唸，耳根徹底紅成熟蝦。
她知道他總是往學校跑。
以為他是躲著不幹活。
他也不辯解，只是拿出箱子裡的金銀，說付給她的誤工費。
後來，她知道落水鬼去學校是為了看書而不是追女孩子後，也就沒攔著他了。
但是，今天，還是頭一次帶著傷回來。
她有些擔心，決定從旁側擊一下，看看他是不是被人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