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儀,這是我哥,徐建寅。”
男生一身遮住腳踝的長衫攏著,長辮子翹翹擺在身後微蕩。
笑容清爽溫和。
“你好。”
蘇婉儀將書遞給徐蔓青,然後有點疏離的朝他點頭。
算是回應他的問好。
蘇婉儀看著她,“你們不用上課嗎?”
徐蔓青搖了搖頭。
“我說家裡有事,告假了。”然後拉著她的手,“我帶你去看看我們國會團吧!”
蘇婉儀不解,“國會團?”
那是幹甚麼的?
但是她還是跟著兄妹二人走。
徐蔓青解釋:“我們學校組織的,和社會其他社團一樣,都是為了督促朝廷儘快開國會的。”
她的言語裡透露著對這件事極大的熱情。
國會團在學校的一個雜物間裡。
是學生說服校長自發成立的,從外面看,並無異樣。
裡面還有三兩個人,正在低頭寫著東西。
看見徐蔓青他們,匆匆瞥一眼,又低頭斂眸,做自己的事情了。
蘇婉儀拿著凌亂的稿子看。
“有國會,則與之對待之責任內閣始能成立。
國會有議政之權,然後內閣得盡其職務;
內閣負全國之責,然後皇上益處於尊榮。”
正看著,徐蔓突然靠近 ,聲朗音正的讀了出來。
鼻息輕輕撲在蘇婉儀細膩的面板上。
她的面板瞬間緋紅,連呼吸也跟著慢了。
“還有這個……”
徐蔓青拉她去看,她們製作了一些手持的條幅,用漿糊沾在木棍上。
徐蔓青捏著小細棍。
笑著轉圈給她看。
蘇婉儀有些呆眼,愣怔著不吭聲。
嗓音含糊的嗯,然後說“挺好的”。
屋子裡有些暗了,那些人還在埋頭苦寫著標語。
徐蔓青默不作聲的將蠟燭點好送過去。
“我們沒吵到你吧?”
寫字的人搖了搖頭。
並沒有看他們。
徐蔓青聽到這話倒是高興的很,朝著蘇婉儀笑了笑,又去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哥。
“你先幫忙寫著,我帶婉儀看看別的。”
徐建寅溫柔的笑。
“那我去了。你們慢慢看。”
他的嗓音似湍湍流水,潤物無聲,又沁人心脾。
徐蔓青又朝蘇婉儀笑,帶著些許歉意:
“我們這人手不夠,大家都比較忙……”
第二次請願運動很快就要開始了,別的省份早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們得到訊息比較晚。
開始的遲。
徐蔓青又說,“我想著你要是對這個事情比較關注的話,要是能來這裡幫我們的忙就好了。
或者說,你要是有外國留洋的朋友,去信呼籲他們關注一些這件事,也是對我們有好處的……”
國外如果多一點關注,對國內也會形成一定壓力。
朝廷考慮到這些,再考慮一下前程。
對於速開國會,總是多一層可能。
蘇婉儀沒有接話。
她不是一個沉默的人。
只是,這件事她不能貿然答應。
這次出來找徐蔓青,她都是瞞著微雨偷偷溜出來的。
但是看著徐蔓青希翼的眼神,拒絕的話,她又說不出來。
蘇婉儀抿唇。
徐蔓青看出了她的猶豫,猜到她有所顧忌。
笑著說,“沒事,我就隨便一說。沒考慮到你有別的事情……”
徐蔓青隨手拿起桌子上的紙,開始認真的裁剪。
她安慰的解釋:
“其實請願運動不止學生,還有工人,學者,官員……”
立憲早已成了大勢所趨。
國會又是立憲之本,固國之邦。
全社會都投入了極大的關注。
“……請願運動不差我們學生這一點小打小鬧,但是,我們想要進一點自己的綿薄之力,哪怕是杯水車薪。”
她明熠熠的眼睛裡全是對這個風雨飄搖祖國的熱愛。
她語氣堅定又不失溫婉。
溫婉而又有力量。
蘇婉儀留洋十年,對這個國家有所瞭解,但比不上徐蔓青這樣熱愛。
可不得不說,她真的被這樣的人吸引住了目光。
紙張嚓嚓的被她裁開。
蘇婉儀目光落在嚴絲合縫的線上。
“我可能沒甚麼時間,不過,我可以出點錢給你們捧場。”蘇婉儀朝她眨了眨眼。
徐蔓青顯然沒想到這點。
當即搖頭拒絕了。
“我們不募捐的。”怕她誤會,然後解釋,“收錢的話,顯得我們心意不誠,不像是在愛國,倒像是沽名釣譽的投機商人。”
這樣的世道,人人都可以藉著愛國的名義,朝別人伸手,然後自己斂財。
徐蔓青不想這麼做。
她們是學生。
她們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這個國家的繁榮昌盛。
她們的身份是乾淨純粹的。
她們的目的也是。
蘇婉儀不理解,“這些錢就拿來買紙,我看你們這地上桌子上到處都在用紙,消耗還挺大的。幹嘛拒絕?”
蠟燭下明晃晃的白紙灑落。
像是祭事辦喪一樣。
徐蔓青看著紙笑,“沒事,暫時有錢。”
她家並不缺錢。
蘇婉儀沒辦法幫她,只下定決心下次過來一定要給她錢。
中午到了飯點,徐蔓青本要留她在學校食堂吃飯的。
蘇婉儀擔心微雨那邊,拒絕了。
蘇婉儀在街巷上,她們分手的地方找了一圈。
也不見微雨的身影。
蘇婉儀就知道,壞了。
出事了。
紅旗朱門,兩扇門上鑲著銅綠色獸面鐵環。
兩側蹲在威武霸氣的石獅子。
微雨就站在那裡,雙手揣著,左右徘徊。
走的有些急眼了。
蘇婉儀喊:“微雨!”
“大小姐!”
微雨話還未落,就撲了上來。
聲音裡焦急的都帶上了哭腔。
蘇婉儀笑,“我這不沒事嘛!”
微雨搖了搖頭,跪下來說,“我在那街上找了大小姐半個時辰左右,一直都找不到。
我想著大小姐你人生地不熟的,可能已經回來了,我就回蘇府來了……”
蘇婉儀心裡噗通一下,心想,別怕甚麼來甚麼呀。
微雨似乎能感知她內心所想一樣。
她說,“正逢上雨彤婆,她問我怎麼沒有跟著大小姐……”
微雨做錯事一般,小心翼翼的抬頭看她。
斟酌的說:
“我說我在街上跟丟了。”
蘇婉儀心裡吊著的桶稍稍放下。
只是以為跟丟了。
並不知道自己是去的寧江中學。
自己不能先亂了陣腳。